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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丝笼 金丝笼再华 ...

  •   我叫萧长宁,大梁唯一的嫡公主,本应是未来的女君。
      可今早,囚我三年的逆臣裴玄之,送来一支白玉簪,又告诉我——漠北求亲,欲娶我和亲。
      漠北苦寒,可汗嗜杀,历代和亲公主无一生还。
      他是在逼我。
      但我知道,他从不动我。这三年,他杀御史、斩统领、换尽未央宫的人,唯独不曾伤我分毫。
      铜镜里,抱琴正替我梳头,圆圆的脸蛋上满是小心翼翼的温柔。她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人,三年来,是我困在这深宫里唯一的眼睛。
      “殿下今日气色真好。”
      我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冷笑:“气色再好,也是笼子里养的雀。”
      话未落,殿门被推开。
      铜镜里映出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银线鹤纹官袍,面白如玉,眉眼清绝,覆着终年不散的薄霜。
      裴玄之。
      他挥退宫人,姿态随意得像这未央宫是他的府邸。抱琴惴惴退下,殿门轻合,落锁一般。
      他走到我身后,手指穿过我发丝,动作亲昵又克制。
      “殿下怕我?”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声音低哑,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寒凉。
      我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冷淡:“裴大人日理万机,何必来本宫这里闲逛。”
      他低笑一声,自袖中取出另一支一模一样的莲纹玉簪,替我插入发髻。
      玉色微凉。
      “臣记得,殿下最爱莲花。”
      我心口骤然一沉。
      莲花。那是我三年前上元节,扮作小太监溜出宫,在东市买下的一盏莲灯。此事隐秘至极,连抱琴都不知道。
      可他知道了。
      我的所有隐秘,所有执念,他尽数洞悉。
      “殿下在想什么?”他俯身,“在想如何逃离这座宫墙?还是在想,谁能救你出去?”
      我垂眸:“本宫不懂大人所言。”
      裴玄之推开雕花窗棂,秋风涌入,烛火明灭。
      “漠北使臣入京求亲,欲娶大梁嫡公主和亲。臣倒觉得,是个好去处。”
      我心脏骤然紧缩。
      他终于抬眼,直视他淡漠的眉眼,齿间咬出寒凉恨意:“裴玄之,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默良久。
      抬手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凉薄。
      “萧长宁。”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唤我,声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沙哑,“你最好,永远不要知道。”
      话音落,转身离去。
      我独坐镜前,愤然拔下那支玉簪,狠狠掷向地面。
      清脆玉响,玉簪完好无损,泛着幽幽冷光。
      三年隐忍,三年蛰伏。恨意、不甘、委屈翻涌上来,几乎将我吞噬。
      可我转瞬便冷静了。这未央宫遍地眼线,我任何失态,转瞬便会传入他耳中。
      我弯腰拾起玉簪。
      手指抚过莲纹花苞,却骤然触到一道极细、极规整的缝隙。
      这不是裂痕,是机关。
      我心头一震。常年刺绣,指尖触感远胜常人。烛火下小心旋开花苞,中空簪身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滑落。
      字迹清瘦,收笔带锋——
      【十一月十七,秋狝围猎,南苑密林。——长庚】
      长庚。沈昭。
      我年少竹马,太傅外孙,昔日禁军统领。三年前裴玄之肃清朝堂,他被削尽兵权,我以为他早已放弃。
      原来他从未放弃。
      滚烫热泪砸落掌心。三年了,我终于等到了唯一的外援。
      可下一刻,刺骨寒意席卷全身。
      这支簪子,是裴玄之亲手送来的。
      那个洞悉一切、算尽人心、从无疏漏的裴玄之,怎会不知簪中藏密信?
      他知道。
      他尽数知道,却故意将生路送到我掌心。
      是试探?是诱我入局?还是——
      我从没读懂过他半分。
      烛火燃尽,晨光破晓。
      我将玉簪重新插回发髻,望着镜中的自己,凤目微红,眸光灼灼。
      不论他是何用意。十一月十七,南苑密林,是我唯一破笼的机会。
      飞鸟挣脱囚笼,必忍折翼之痛。
      我若要夺回江山,便不惧万丈深渊。
      ---
      三日后,裴玄之传召我入御书房。
      曾经父皇的帝王御所,如今尽归他执掌。御案上奏折堆积如山,最上方一本,赫然写着「立储」二字。
      他揉着眉心,语气清淡:“漠北再催和亲。以十年北境安稳,求娶大梁嫡公主。”
      我直视他:“裴大人意欲如何?”
      他没答,递来一本奏折。
      我展开,字字惊心。
      三朝太傅赵彦之,罗列裴玄之十二条滔天罪证,弹劾他谋朝篡位、残害忠良、祸乱朝纲。
      赵彦之,沈昭的外祖,我朝中仅剩的忠臣支柱。
      “太傅此番死谏,陛下震怒,欲彻查臣罪。”裴玄之语气平淡,抬眸望我,“殿下可知后果?”
      “臣若倒台,所有护你之人——沈家、太傅一脉,尽数覆灭。”
      “而你,无靠山、无兵权,只能远赴漠北,老死蛮荒。”
      他站起身,缓缓走近,居高临下望着我。
      “所以,殿下。”
      “你想让臣死吗?”
      秋风穿窗,落满御案。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骤然分不清——
      他是乱世逆臣,还是这深宫里,唯一护我的人。
      我未答。
      沉默在御书房里蔓延开来,直到被殿外一声尖细的通报打破——
      “启禀公主,太傅赵彦之于玄武门外求见!”
      我猛然回头。
      殿门开处,满头白发的赵太傅踉跄跪倒,血染朝服,声嘶力竭:
      “殿下!老臣冒死弹劾裴贼十二条大罪!殿下莫再被奸佞蒙蔽——”
      话音未落,裴玄之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拿下。”
      侍卫如潮水涌入,将太傅按跪于地。
      他回头望我,眼底温柔褪尽,只余权臣的冷厉。
      “殿下可要想清楚。太傅的命,北境的安稳,大梁的正统……都在你一念之间。”
      “你——到底想让臣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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