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归人》妤婷牵星

6、第六章陆驰再见 阴沉灰

　　阴沉灰暗的一天，天空乌云密布，厚重云层遮挡全部日光，天地间昏暗压抑，不见一缕阳光。班主任神色凝重肃穆，眉头紧紧蹙起，缓步走到教室之中，轻声将失神恍惚的江逾白单独叫出教室门外。

　　江逾白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浓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四肢泛起寒意，忐忑不安地开口询问：“老师，您特意找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班主任看着少年青涩单薄的脸庞，眼底满是惋惜与沉痛，语气沉重地缓缓开口：“江逾白，有一件十分不幸的噩耗要告知你。远赴老家处理家事的陆驰，在外出行途中不幸遭遇意外事故，伤势过重，全力抢救过后依旧无力回天，永远离开了我们。”

　　“您……您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江逾白猛地睁大双眼，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微微发抖，脚步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眼眶瞬间泛红发热，泪水瞬间蓄满眼底，“他不久前还和我通话，亲口说一定会回来找我，我们还有许许多多未曾完成的约定，海边旅行、同校求学、往后相伴，全都还没有实现啊。”

　　“噩耗已经多方核实确认，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短短几句冰冷的话语，瞬间击碎了江逾白心中所有的期盼与幻想。课堂上互相讲解难题的模样、晚风里彼此宽慰心事的温柔、生日互赠信物的真诚、离别依依不舍的叮嘱……一幕幕温暖回忆此刻尽数化作锋利的刀刃，反反复复狠狠刺进脆弱的心脏深处，疼得人无法呼吸。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渍，模糊了眼前所有景物。江逾白死死咬紧下唇，竭力压抑撕心裂肺的悲伤，喉咙阵阵发紧发疼，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曾经约定并肩奔赴的理想学府，再也没有一同前行的同伴；曾经说好携手遍历山河风光的诺言，彻底沦为一场无法成真的虚幻梦境；曾经朝夕不离、心意相通的挚友，被冰冷无情的生死彻底分隔两岸，从此天人永隔，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

　　噩耗过后，江逾白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往日鲜活明媚的色彩，眼中万物都蒙上一层灰暗。那条承载着少年情谊的银色手链，从此被他时时刻刻贴身佩戴，日夜不曾离身。难过无助的深夜，他总会紧紧握住冰凉的链身，指尖死死蜷缩，仿佛依旧能够触碰到昔日少年温热的掌心温度，仿佛那人还未曾远去。

　　他独自熬过高中剩余压抑苦涩的备考岁月，孤身一人走进肃穆的高考考场，独自一人奔赴两人曾经满心向往的城市开启大学生活。熟悉的城市街道依旧繁华热闹，街边小吃摊香气如故，校园风景未曾改变分毫，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肆意爽朗、相伴同行的身影，身边的空位再也无人填补。

　　偶尔走在大学的校园小道上，看见成双成对结伴而行、说笑打闹的同窗，江逾白总会下意识停下脚步，脚步顿在原地，恍惚间仿佛又听见熟悉的清朗声音在耳边响起。

　　“逾白，慢点走，等等我。”
　　“你看这片晚霞，和我们高中傍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可回过神来，身旁空空荡荡，冷风穿梭而过，只有呼啸的风声孤零零回应自己，虚幻的声响转瞬消散，只剩无边无际的孤寂将人包裹。

　　三年悠悠岁月悄然流淌，曾经青涩懵懂的少年渐渐长成沉稳内敛的模样，眉眼褪去稚气，多了几分沧桑落寞。身边结识了新的同窗好友，经历了全新的生活点滴，看过全新的风景，可心底最深处最柔软的位置，自始至终都牢牢为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盛夏的陆驰保留，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那段少年时光，成为余生最珍贵也最疼痛的执念。

　　窗外风雪依旧不停歇地呼啸翻涌，雪花漫天飞舞，寂静空旷的公寓屋内漆黑一片。江逾白依旧蜷缩在沙发角落，身形单薄孤寂，指尖一遍遍反复摩挲着手心的手链，少年爽朗明媚的笑颜清晰镌刻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之时，坠入旧日梦境，梦里两人依旧并肩同行，欢声笑语萦绕耳畔，醒来却只剩冰冷空荡的房间，枕边一片冰凉。想起离别前夕最后一次真挚的对话，想起那句迟迟没能兑现、永远落空的归来诺言，心口的疼痛便再次翻涌上来。年少时总以为来日方长，短暂的离别不过寻常小事，万万未曾料到，一次仓促挥手，便是此生永世不复相见。

　　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两个人，最终被遥远距离、突发变故与生死界限层层阻隔，到最后，就连好好坐在一起多说几句心里话，都成为了再也无法实现的奢望，所有遗憾都被定格在那年匆匆的夏日离别。

　　风雪岁岁年年如约降临大地，皑皑白雪覆盖世间万物，却掩埋不住心底绵长的思念。心底绵延不绝的思念从未有半分停歇，日夜缠绕心神。那个曾经许下诺言、答应归来相伴的少年，永远长眠在遥远的故土之下，定格在了最好的年纪，再也不会踏着漫天风雪奔赴而来。只剩孤身一人的江逾白，守着满心酸涩难忘的回忆，带着一生无法释怀的遗憾，静坐风雪之中，静静走完往后漫漫悠长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