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未归人》妤婷牵星

5、第五章 说好回来找我的 江逾白

　　江逾白常常拍下教室窗外的晚霞、堆满习题的课桌，配上文字发送过去：今天班级进行模拟小测验，题目难度偏大，做题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想起从前你陪着我熬夜刷题的模样。

　　没过多久，远方便会传来陆驰的回复文字：我这边每天往返医院与住处之间来回奔波，身心俱疲疲惫不堪，还好能收到你的消息慰藉心神。你专心备战考试，千万不要落下学习进度。

　　“长辈的身体状况有没有些许好转？”

　　“病情时好时坏，始终没办法稳定下来，繁杂家事一桩接着一桩，我根本抽不出空闲脱身返程。”陆驰的字里行间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

　　江逾白望着手机屏幕，满心担忧牵挂，却又深知对方处境艰难，不忍心频繁打扰增添负担，只能温柔回复：“你先全心全意照料家人，不用着急匆忙回复消息，在外务必照顾好自身身体。”

　　“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多加保重。”

　　“老家的饮食还习惯吗？天气是不是比这边更冷一些？”江逾白忍不住多问几句日常琐碎，只想多知晓对方近况。

　　“气候差异挺大，早晚温差悬殊，饮食口味也不太适应，每天忙起来，常常顾不上按时吃饭。”

　　“这样不行，三餐一定要按时吃，身体垮掉就更没办法处理家事了。”江逾白语气带着真切的担忧。

　　“我尽量注意，谢谢你还一直惦记着我。”

　　日子一天天悄然流逝，两人之间的聊天频次肉眼可见地慢慢减少。陆驰被家人病痛、琐碎家事牢牢牵绊束缚，整日身心俱疲，眉眼间满是倦意，再也没有往日轻松打趣、侃侃而谈的鲜活语气。江逾白体谅对方身处低谷困境，常常编辑满满一大段思念与关心的话语，斟酌许久之后又默默全数删除，指尖反复停顿，最终只留下寥寥几句简单问候。

　　偶尔鼓起勇气拨通语音电话，听筒两端的气氛也变得沉闷压抑，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再也找不回从前无话不谈的轻松自在。

　　“最近这段日子，你的状态还好吗？”江逾白放轻语气轻声询问，生怕触碰对方心绪。

　　“就这样日复一日熬着罢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有片刻喘息的空闲。”陆驰的声音沙哑低沉，褪去了少年往日蓬勃的朝气，满是沧桑疲惫。

　　“不要给自己施加过重的心理压力，凡事尽量放宽心态看待。”

　　“嗯……学校里一切都照旧如常吧？同学们都还顺利吗？”

　　“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座位身旁空荡荡的，少了你的身影，课桌半边始终空旷，总觉得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片刻后，只传来一声低沉无奈的叹息：“再坚持一阵子，等我处理完所有事情，就立刻回去陪你。”

　　“你大概预估，还要多久才能处理完琐事？”江逾白轻声追问，心底藏着一丝微弱期盼。

　　“不好说，医生说长辈情况依旧危险，病情反复无常，我暂时没办法离开。”陆驰的声音满是深深无力。

　　“我明白了，你安心陪护家人就好，不用勉强自己赶回来。”

　　“委屈你独自留在学校备战高考了。”

　　“谈不上委屈，只希望你一切平安顺遂。”

　　简简单单几句对话结束，两人便再也找寻不到契合的聊天话题。相隔千里山河，生活轨迹彻底背道而驰，日常见闻、心事烦恼再也无法相融，共同的话题越来越稀少。曾经亲密无间、无话不说的两个人，渐渐变得寡言沉默，无形的厚重隔阂横亘在彼此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肆意畅谈的模样。

　　隐隐不安的预感日复一日盘踞在江逾白的心底，如同阴云久久不散，挥之不去。他常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同桌座位旁发呆，指尖轻轻摩挲陆驰曾经用过的桌面纹路；独自缓步走在曾经并肩说笑的操场、放学小路，脚下每一寸土地都承载回忆。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过往相处的温馨画面，一颦一笑历历在目。手机相册里定格的合照依旧清晰鲜活，彼此赠送的小物件完好收纳在抽屉之中，擦拭得一尘不染。可那个满口许诺早日归来的少年，发来的消息变得愈发寥寥无几，最后渐渐没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