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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魇
哥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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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安静无言,晚风温柔,夜色静谧。
二十分钟后,两人抵达姜卿家的小区。高档的小区灯火通明,楼道干净整洁,处处透着安稳温馨的气息,和姜景那座冰冷空旷、只剩争吵的家截然不同。
推开家门的瞬间,温暖柔和的灯光扑面而来,客厅干净整洁,暖意融融,满是烟火气息。
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两个人。
是一直在家等候姜卿归来的季冷,和姜卿的继父——颜颖。
季冷自从下午从姜景家愤然离开后,心底便一直惴惴不安,满心愧疚与懊悔。她始终惦记着两个孩子之间荒唐的纠葛,更放心不下满身压抑、濒临崩溃的姜景,整晚都没有安心休息,一直坐在客厅等候姜卿回来。
而一旁的颜颖,气质温润儒雅,眉眼温和,周身带着成熟稳重的温柔气场。他素来性情平和,心思缜密,知晓妻子心事重重,也安静陪伴在侧,耐心等候孩子归家。
看见门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季冷瞬间站起身,眼底涌上惊喜、愧疚与复杂的情绪。她看着满身狼狈、眼尾带伤、神色疲惫落寞的姜景,心口狠狠一揪,酸涩难忍,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小景,你来了。”
下午那场撕破真相的争吵,是她的难堪与遗憾。她隐瞒多年的过往,终究还是毁了两个孩子的安稳,让姜景独自承受了这么久的痛苦与挣扎。
颜颖也随之起身,语气温和地开口:“回来了就好,一路辛苦了。……姜景,你不用拘束,在这里安心住下就好。”
他早已知晓所有过往,通透豁达,没有半分偏见与苛责,只以长辈的包容坦然接纳了无家可归的姜景。
姜景微微颔首,神色淡漠疏离,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面对季冷,他心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怨怼,有释然,也有疲惫,终究无从言说。
姜卿看出了他的局促与不自在,连忙上前解围,轻声说道:“妈,颜叔……爸爸,很晚了,我们先上楼休息了。姜景累了。”
颜颖不禁愣了一下,这是姜卿认事以来,第一次叫他“爸爸”。
而季冷则是连忙点头,温柔叮嘱:“好,快上去休息吧。客房早就收拾好了,洗漱用品也都备齐了。小景,伤口记得让阿卿帮你处理一下,好好休息,别多想。”
“嗯。”
姜景淡淡应了一声。
随后,姜卿便带着姜景转身走上二楼楼梯,避开了楼下温和又带着探究的目光。
二楼的卧室干净明亮,陈设简约温馨,带着姜卿独有的干净气息。
推开卧室门,暖意裹挟而来,隔绝了楼下所有的拘谨与喧嚣。
姜卿反手带上门,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今晚你睡我房间就好。” 姜卿转过身,看着疲惫不堪的姜景,轻声说道。
“客房太久没人住,有点凉,收拾起来麻烦。”
姜景没有异议,身心俱疲的他早已没有精力计较这些,只是微微点头,慵懒又倦怠地靠在门边,眼底满是倦色。
简单洗漱过后,夜色已然深透。
屋内只留一盏柔和的床头暖灯,光线昏暗温柔,褪去了所有尖锐的情绪,抚平了满身的躁动与疲惫。
姜景掀开被子,躺上床,浑身紧绷的筋骨终于得以放松。连日的冷战、争执、打斗、漂泊、内耗,早已将他彻底掏空,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就在他准备闭眼歇息时,身边的床垫微微一陷,姜卿也顺势躺了上来。
姜景身形微僵,侧过身,嗓音带着浓浓的倦意,轻声提醒:“你睡旁边客房。”
“不要。”
姜卿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软糯执拗,没有半分越界的暧昧,只剩纯粹的依赖,“这么晚了,我不想动。而且你心情不好,还受了伤,我陪着你。我们就单纯睡觉,我不乱来,我记得我发过誓,而且你先别睡,伤还……”
他态度坦荡澄澈,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杂念,只是单纯想陪着满身伤痕、无家可归的姜景。
“下去。”
姜景依旧坚持,语气淡淡。
“我不。”
姜卿赖在床上不肯动,微微蜷起身子,语气柔软又坚定,“就睡一晚,好不好?我不闹你,安安静静睡觉,而且……我一直没陪过哥哥。”
少年执拗又温顺的模样,让身心俱疲的姜景彻底没了争执的力气。
几番拉扯僵持,姜景终究是拗不过固执的姜卿。
他心底清楚,姜卿一定说到做到,既然发过誓,就绝不会越界。且此刻他身心俱疲,早已没有多余的精力拉扯纠缠。
无奈之下,姜景只能轻轻颔首,妥协退让:“安分睡觉,不许乱动。”
但说着,他还是忍不住往床边上挪了挪。
“好。”
姜卿立刻应声,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昏暗温柔的灯光下,少年乖乖躺好,轻轻侧身,小心翼翼地靠近姜景,随后伸出手臂,轻柔又安稳地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姜景的腰。
动作很轻,很规矩,没有半分逾矩,只是一个安静又安稳的拥抱。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缓缓传来,温柔地包裹住姜景微凉的身体,驱散了他满身的寒凉与孤寂。少年的呼吸浅浅落在他的后背,温热轻柔,安稳又治愈。
但姜景却是浑身一僵。
“你!”
“哥哥,妈妈还在,他想让我们熟熟,你想打我,骂我,明天再说吧……求你了。”
姜景一听此话,思索片刻,还是放下了以往对拥抱的排斥,浑身紧绷的肌肉一点点彻底松弛下来。
连日来盘踞心底的荒芜、冰冷、挣扎与痛苦,仿佛都被这简单安稳的拥抱悄悄抚平。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均匀交错的浅浅呼吸。
床头灯的光影温柔,静谧的夜色裹挟着满满的安稳,将两人紧紧包裹。
奔波折腾了整整一天,姜卿好像早已疲惫至极,没过多久,姜景便感到了身边的人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好像睡了过去。
少年似乎睡得很熟,眉眼舒展,姿态温顺,环在姜景腰间的手臂轻轻搭着,安稳又安分,只是偶尔拍一拍姜景,并没有胡作非为。
姜景后背贴着少年温热柔软的身躯,感受着身后人安稳均匀的呼吸。
他依旧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昏暗的光影,心底一片平和安宁。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踏实、安稳、无需设防的片刻。
所有的偏执、愤怒、挣扎、内耗,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平静与松弛。
疲惫如潮水般汹涌袭来,浓重的困意席卷四肢百骸,眼皮越来越沉重。
意识渐渐模糊,睡意层层叠叠涌上脑海。
就在即将彻底坠入梦境、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姜景唇瓣轻动,带着细碎温柔的气息,用极低、极轻、近乎呢喃的声音,对着身后早已熟睡的姜卿,轻轻说了一句。
声音温柔缱绻,带着无奈的纵容、真切的心疼,还有藏在心底最深的期许。
“以后不准喝酒了。”说了一句。
声音温柔缱绻,带着无奈的纵容、真切的心疼。
夜色静谧,晚风温柔的拍打着窗户,几乎无声。
少年似乎已熟睡,无人应答,却已然接住了他所有隐忍又温柔的偏爱与牵挂。
随后,他便坠入了梦乡。
过了五分钟,楼下忽然传来了轻微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姜卿立马睁开了眼。
他根本没睡,感受着怀中渐渐放松的单薄的身躯,他压根睡不着,他怕姜景是装睡,自己一觉醒来他便会像一个露水情缘的情人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秒钟后,卧室门被悄悄推开了,接着,季冷和颜颖的脸便冒了出来。
“老公,你说,阿卿为啥突然叫你爸了,他不是不喜欢吗?”
“……鬼知道,难道想当着姜景的面装一下我们……父子关系……和睦?”
“可能是吧,你个高,你看看他们睡了没,别被听见了。”
“肯定睡了……等等!”
颜颖刚刚喊出来便被季冷捂住了嘴,随后,季冷把门轻轻关好后才松开手。
“你疯了?不怕吵醒啊?你看见啥了?”
“老婆,他们……”
说着颜颖低头凑到季冷耳边接着说:“他们抱着,阿卿抱着他。”
这里的他是谁,不言而喻。
“咳咳,没事,我敢保证,这俩都不是姜建军那种……基佬。”
“……行,老婆大人说啥是啥。”
“走吧,我们睡觉去,困死我了。”季冷说完,便挽着颜颖的胳膊上了三楼,接着,关门声响起。
姜卿听到声音后轻轻坐起,借着床头的暖光看着姜景的睡颜,轮廓略显柔和,像极了季冷。
他看了一会儿,便再次躺下,轻轻地将怀中的人搂的更紧后便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姜景的颈窝处,那里有一处点状的凸起,不是很平整。
姜卿刚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那个凸起,姜景就全身微微一颤。
“真好玩。”
说着,姜卿在姜景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闯入鼻息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哥哥,你身上真好闻。”
说完姜卿便在姜景修长的脖颈上轻轻啄了一下,随后,借着酒精麻痹神经的作用,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深沉,屋内只剩一盏暖黄床头灯,微弱柔和的光线静静铺满床榻,温柔抚平了白日所有的喧嚣与拉扯。连日的冷战、争执、打斗与漂泊内耗,早已将姜景的身心彻底掏空。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汹涌的困意瞬间将他包裹,他缓缓闭上双眼,坠入幽深混沌的睡梦之中。只是安稳的睡意之下,潜藏着心底最深的恐惧,一场窒息可怖的噩梦,悄然席卷了他的意识。
梦境重回昨夜那间奢靡浑浊的酒吧。昏暗摇曳的霓虹肆意闪烁,刺得人双眼发昏,震耳的喧闹乐声死死轰炸耳畔,烟酒混杂的刺鼻气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周遭尽是放纵戏谑的人影,处处充斥着庸俗恶意的哄笑,整个空间压抑又肮脏,让人喘不过气。
画面中央,一个身形单薄清瘦的少年,被数名高大魁梧的男人狠狠摁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几双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禁锢住他的四肢,将他牢牢按在地面,分毫动弹不得。冰凉的地板穿透单薄衣料,刺骨寒意席卷全身。少年拼命挣扎,单薄的身躯剧烈扭动,奋力推搡着身前的人,眼底盛满极致的惊恐,清澈的眼眸瞬间蓄满滚烫泪水,无助又狼狈。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他所有反抗都沦为徒劳,越是挣扎,身上的桎梏便越是沉重。极致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所有倔强,少年绷不住满心慌乱,颤抖着哽咽求饶,破碎的哭腔淹没在嘈杂人声里,卑微得毫无底气。
“放开我……求求你们放开我!”
“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放过我好不好……”
“别碰我……求求你们了……”
“我只是陪酒的……不是模,放开我……呜呜……”
声声哀求软糯破碎,盛满绝望,却只换来周遭众人愈发肆意的戏谑哄笑,无人心生半分怜悯。
这时一个男子从卡座的沙发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葡萄酒,一用力,木塞便被拔了下来,接着他提着酒瓶缓缓上前,将瓶中猩红的液体朝着少年头顶浇了下来。
冰冷的酒水被肆意泼洒在他的发丝、脸颊、脖颈与脊背,黏腻冰凉的液体浸透衣衫,死死贴在皮肉之上。无数只肮脏粗糙的手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摩挲触碰,带着龌龊恶意,肆意欺凌着无助的少年。
一滴泪混着酒液滴落在少年裸露的胸膛上,却没能阻止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件脱下。
少年浑身剧烈颤抖,泪水不断滚落,打湿了地面。他反复哀求,换来的却是更用力的禁锢,力气渐渐耗尽,挣扎越来越微弱,整个人被无边的绝望彻底裹挟,濒临崩溃。
就在他意识恍惚、无力抵抗之际,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在耳边骤然响起。一名男人指尖捻着燃得正旺的香烟,猩红火头在昏暗光影里格外刺眼。
“小哥儿,来,让爷教教你折怎么抽烟。”
接着他俯身逼近,眼神浑浊猥琐,毫不犹豫地将滚烫的烟头,狠狠摁在了少年细嫩白皙的后脖颈上。
“不,不要,啊——!”
“滋——”
细微的灼烧声骤然响起,刺骨滚烫的剧痛穿透皮肉,尖锐的痛感真实得骇人,瞬间席卷姜卿全身,也狠狠刺痛了梦境之外的姜景。
“啊——!”
姜景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后背睡衣被虚汗浸透,紧紧黏在肌肤上。他心脏狂跳不止,胸腔塞满窒息般的恐惧,呼吸急促凌乱,梦境里肮脏绝望的画面死死盘踞在脑海,挥之不去。而后颈那股滚烫灼热的触感格外真实,让他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下意识猛地回头,紧绷的身体蓄满慌乱,预想的可怖场景却并未出现。暖黄昏暗的光线里,只有少年柔软的黑发映入眼帘。原来是熟睡的姜卿,不知何时将整张脸埋进了他的后颈窝,温热滚烫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他的肌肤上,源源不断的暖意萦绕不散,恰好复刻了梦里烟头灼烧的滚烫错觉。
真切的温热触感让姜景心头巨震,他瞬间坐起身,脊背绷得笔直。方才梦魇裹挟的怒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慌乱与不安。他垂眸看向身侧的少年,心头骤然一紧。
姜卿白皙的脸颊此刻泛着浓郁病态的绯红,眉眼无力蹙着,长睫颓然垂落。额角与鬓边布满细密的热汗,原本微凉的肌肤滚烫灼手。他呼吸灼热急促,胸膛浅浅起伏,整个人蔫蔫沉沉,彻底没了往日的生气,浑身都透着虚弱疲惫。
姜景瞬间理清了所有缘由。昨日姜卿撞见自己抽烟冷战,心绪郁结难平,又误入混乱酒吧受惊,身心本就备受煎熬。随后又被自己失控偏执地强灌烟雾,呛伤肺腑,深夜贴身安睡又受凉受寒。多重因素叠加,终究让本就心绪不佳、身心受损的姜卿,彻底病倒发烧。
铺天盖地的自责与心疼瞬间淹没姜景,他指尖微微发颤,连忙俯下身,将掌心轻轻贴在姜卿滚烫的额头,灼热的温度清晰传来,烫得他心口发闷发酸。
“哥哥……别走,别……”
就在这时,姜卿轻轻的抬手握住了姜景放在他额头上的手说道。
姜景听他这样说,勉强压下所有慌乱,放轻语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温柔焦灼:“姜卿,很难受对不对?哥在这,哥不走,昂。”
说着姜景俯下身,轻轻的抱住了浑身滚烫的姜卿,靠在他的耳边小声呓语:“姜卿,对不起,哥错了。”
“……宝宝。”
突然一声亲昵的称呼传入耳中,姜景一惊,抬起了靠在姜卿肩上的头。
“你,你……”
他正想询问,但转念一想,有没有可能是姜卿谈恋爱了,把他当成女朋友了。
“唉,姜卿,我不是你女朋友,我是姜景,你哥。”
高烧缠身后,姜卿的意识早已昏沉涣散,脑袋昏沉胀痛,四肢酸软无力,连睁眼都极为费力。他眼眸半睁半阖,水雾朦胧,眼神涣散无光,喉咙干涩肿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不适感。
但他还是听清了姜景所说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接着他费力地轻轻偏头,蹭了蹭柔软的枕头,软糯的嗓音裹着浓重的鼻音,虚弱又沙哑,轻轻呢喃出声。
“哥哥。”
“我好像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