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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枯草葬温,十七永终
南边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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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荒草连天,日头偏西,光线渐渐被层层枯林吞敛。
整片塞北草原安静得诡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流民的步履声。
方才还浩荡南迁的人流,早已走远;驻守边界的同伴尽数被俘;主帅与谋臣决裂离散。偌大草场,此刻只剩云舒一人。
少年握紧手中短剑,步履匆匆穿梭在深草之间,眼底是纯粹的焦灼与担忧。
他一路轻声呼喊:“晏先生!塞将军!你们在哪?”
一声声轻唤,只换来空旷死寂的回响。
他越走越偏,越走越深入无人踏足的荒林腹地,彻底脱离所有生路与庇护。
他满心只想找回离散的同伴,丝毫没有察觉——
四周枯草丛里,一道道灰黑人影缓缓直立。
赤烬台死士,全数合围。
阴影层层叠叠封死前路、后路、左右退路,不留半寸生机。
姬无烬的绝杀令,等候至今。
就在此时,一阵细碎微弱的啜泣声,从身前草垛深处传了出来。
云舒脚步猛地一顿。
那是孩童的哭声,极轻、极怕、压抑到极致。
他瞬间忘记自身险境,所有慌乱全部转为心疼。
拨开半人高的枯草,眼前一幕刺得他心口骤痛。
一个不过五六岁的游牧小女孩,孤零零缩在草窝深处,衣裙被划破,膝盖鲜血淋漓,怀里死死抱着一块干瘪奶糕。
三名赤烬台死士围在她身前,短刃垂落,刻意俯身恐吓,似是戏耍,又似随时要下杀手。
乱世之中,他们连孩童也不曾留情。
云舒瞳孔骤缩,脑中没有半分犹豫。
他素来温柔赤诚,见弱必护、见苦必怜,这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本性。
哪怕此刻孤身一人、四面皆敌、前路必死。
“住手!”
少年一声清亮怒喝,提着短剑快步冲上前,单薄身躯毅然挡在小女孩身前,将瑟瑟发抖的孩童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你们要杀要罚,冲我来。”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死士们面无表情,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奉命而来,只为斩除这一颗最暖、最韧、最得民心、最碍主子大局的温柔棋子。
下一秒,数柄淬毒短刃同时刺出。
云舒剑术本只用于自保,从未经历这般绝境死战。
他拼尽全身力气格挡、躲闪、回击,剑影慌乱却决绝,硬生生替身后的小女孩挡下一刀又一刀。
利刃划破他的肩背,滚烫鲜血瞬间浸透浅灰衣衫。
剧痛席卷全身,他身形踉跄,却死死咬着牙不退半步,脊背始终挺直,牢牢护住身后孩童。
“跑……快往南边跑……去找流民队伍……别回头……”
他侧头用尽最后力气低声催促小女孩。
小女孩泪眼朦胧,看着他满身是血的模样,吓得浑身颤抖,却死死记住了他的话,趁着死士围攻云舒的瞬间,跌跌撞撞爬起身,拼命朝着南方官道狂奔而去。
孩子跑远了,安全了。
云舒眼底微微亮起一丝释然的微光。
可他自己,彻底被困死重围。
四面八方,寒刃齐落。
一刀穿胸,一刀破腹,数道毒刃尽数刺入单薄躯体。
短剑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哐当砸在黄沙枯草之上。
少年身躯轰然一跪,双膝重重落在冰冷土地。
鲜血染红身下枯黄野草,触目惊心。
他抬起眼,最后望向远方南方,那是万民奔赴的邯郸、是同伴离散的方向、是他始终期盼的太平人间。
他才十七岁。
他从未害过一人,从未争过一物,乱世奔波日夜,只愿百姓安稳、边疆太平、人人有家可归。
他温柔、赤诚、善良、纯粹,是这片血色乱世里唯一的暖阳。
可乱世最容不下的,就是干净的温柔。
气息渐渐微弱,视线一点点发白、模糊。
最后一刻,他唇瓣轻轻动了动,没有恨意、没有不甘,只剩轻轻一声呢喃——
“太平……就好了……”
话音落。
眼眸彻底轻合。
少年头颅微微垂落,身躯静静伏在漫山枯草之中。
风,终于再次吹起。
席卷荒草、拂过少年染血的衣衫,轻轻埋葬了他短暂、热烈、温柔的十七岁。
——
塞北草原的落日,缓缓沉落。
天光暗淡,暮色合围。
人间依旧纷争不休、阴谋不止、战火未平。
可那个愿意为陌生人挡刀、为孩童赴死、为苍生奔走的温柔少年,
永远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荒凉的草野。
他的十七岁,
定格在最壮烈、最干净、最让人心碎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