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花坞(辞棠)》鲁雅夕

5、爻山上 爻山云

　　爻山云雾终年缭绕，半山古柏盘石而生，山风穿过林梢，带着一股淡淡的彼岸花香。经过天神镇压一事，山中戾气散去大半，不复往日森冷诡谲，只是殿宇石墙之上，还留着旧日争斗留下的浅浅裂痕。

　　主殿后院，石栏围着一方小小的院落。秦瑶一身素色衣裙，鬓边只簪一支简单玉钗。昔日国色天香、海棠醉日的容貌仍在，只是眉眼间敛尽锋芒，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柔和。怀中襁褓里，爻山小公子睡得安稳，小小的拳头攥着，呼吸轻浅。

　　姬无烬立在廊下。他是鬼，宽大衣领微微滑落，露出锁骨处那枚栀子花纹身，纹路沉静，依旧在稳稳压制体内躁动的彼岸花花力。往日里暴怒疯魔的戾气已经褪去，只剩一身挥之不去的疲惫。他远远望着院内母子二人，不敢轻易靠近。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秦瑶曾经传信被抓，整整一夜受尽责罚，那些打骂伤害，是刻在两人之间抹不去的伤痕。他心里是真切爱着秦瑶，可从前花力失控，一次次将伤害施加在自己心爱之人身上，这份烂人真心，终究满是恨海情天的疮疤。

　　“你不必站那么远。”秦瑶抬眼，声音很轻，怀里的孩子被她轻轻拍哄，“孩子还小，不经山风。”

　　姬无烬脚步顿住，指尖微微蜷缩。“我怕。”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怕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伤到你们。”

　　锁骨上栀子花纹身隐隐泛起微光，彼岸花花力在魂魄深处隐隐翻涌，被纹印死死锁牢。天神点化之后，他已然改过自新，可过往犯下的错，不会凭空消散。

　　秦瑶垂眸看着襁褓之中的孩儿，小腹旧痕早已平复，可那些受过的苦楚，不会轻易遗忘。“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她缓缓道，“从前的事，我记着。但孩子是无辜的。”

　　小公子似是听见人声，嘤咛一声，眼睫轻轻颤动。

　　山间云雾缓缓流动，远处遥遥可以望见通往邯郸的方向。邯郸城烟火安稳，塞烬、晏清屿那一众人，此刻正过着太平日子。而爻山之上，这一对满身纠葛的夫妻，便守着这一方院落，在赎罪与温存之间，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