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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在玩他 应瑒开始认 ...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应瑒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三个月的训练不仅改变了他的身体,也把他的作息拧成了一条精准的发条——晚上十一点熄灯,早上六点半睁眼,不需要闹钟。他躺在床上听了听楼上的动静,主卧没有任何声音。秦楹宿说今天要陪她跑步,但她没说几点。他想了想,决定先起来准备。

      他洗漱完换好跑步装备,站在厨房里对着冰箱上贴的食谱发了一会儿呆。教练上周把饮食计划调整了第四版,碳水比例又降了,蛋白质又涨了,他现在看到蛋白粉就想吐。但他还是一丝不苟地按照食谱做了两份早餐——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她,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等她起床再说。

      七点一刻,楼上终于传来走动的声音。秦楹宿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套装从楼梯上下来,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线条。她的身形本来就偏瘦,穿上紧身的运动服之后更显得利落干练,四肢修长,肩背挺直,走路的时候带着一种常年运动的人特有的轻盈感。

      应瑒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三个月练出来的那点肌肉在她面前还是不够看。她的气场跟体型无关,那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东西。

      “走。”她经过厨房的时候朝门口偏了偏头,连杯水都没喝。

      别墅出去往山上跑,是秦楹宿定的路线。这条盘山公路全长大概五公里,坡度不算陡但持续上升,对心肺和下肢力量的要求都不低。应瑒跑过几次,知道后半段有个大坡特别磨人。他跟上秦楹宿的节奏,两个人并排跑在香樟树的阴影里,清晨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碎片洒在柏油路面上,空气里带着山里特有的湿润和泥土味。

      前两公里秦楹宿的配速很稳,呼吸节奏几乎没什么变化。她不说话,也不看他,目视前方,像是在完成一项设定好的任务。应瑒跟在她右后方半个身位,听着她的脚步节奏调整自己的呼吸。他不知道她跑步的习惯是什么,不确定她喜欢聊天还是保持沉默,索性也不开口,就安静地跟着。毕竟保持沉默是他在这个世界学到的第一个道理。

      第三公里的时候秦楹宿忽然加速了。

      不是那种冲刺式的爆发,而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提速,像是把配速从慢跑切到了节奏跑。应瑒的反应慢了半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拉开了三四米的距离。他立刻加快步频跟上去,但心肺的负荷骤然增大,呼吸节奏被打乱了,没跑多远就开始喘。

      秦楹宿没有回头,速度也没有降下来。她的马尾在身后有节奏地摆动着,脚步轻快而有力,像是在享受这种把别人甩在身后的快感。

      应瑒咬着牙追。他的大腿前侧已经开始发酸,横膈膜的位置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减速。他盯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被她甩掉。不是逞强,不是不服输,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他不想在她面前显得软弱。

      最后五百米,秦楹宿又提了一次速。这一次是真正的冲刺,她的步幅猛地拉大,手臂摆动幅度加大,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应瑒拼尽全力跟在后面,呼吸已经变成了粗重的喘息,汗水从额头流下来蛰得眼睛发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他逼着自己把步频拉到极限,腿部的酸痛已经麻木了,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拽着往前跑,而绳子的另一头握在秦楹宿手里。

      终点是山顶的一处观景平台。秦楹宿先到,已经站在护栏边上调整呼吸了,额头上只出了一层薄汗。她叉着腰,背对着他,马尾被山风吹得微微晃动,肩膀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着。

      应瑒比她慢了大概十秒。他跑到平台边缘,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地面上。他的腿在发抖,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但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还好没有被她甩太远。

      “还行。”秦楹宿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语气和平时检查他训练成果时一模一样,“配速比上个月快了十五秒。”

      应瑒喘着气抬起头看她。她已经转过身来了,正靠在护栏上,逆着晨光,表情被阴影遮住了一半。山风吹过来,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散,她抬手把它们别到耳后,动作随意而自然。

      “你……测我?”他喘着气问。

      “当然。”她微微扬起下巴,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然你以为我大清早叫你出来跑步是为了约会?”

      应瑒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微微动了两下。他说不清自己在笑什么,可能是在笑自己之前的某个念头——起床的时候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三遍头发,甚至还犹豫了一秒要不要用点发胶。现在想来简直可笑。她叫他出来跑步就是跑步,每一公里都有指标,每一秒配速都在她的计算之内。他不是她的约会对象,他是她的训练项目。

      他应该感到屈辱的。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习惯了。

      秦楹宿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水瓶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两口,把水瓶还给她的时候两个人的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是凉的,带着山风的气息。她接过水瓶没有立刻喝,而是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还撑着膝盖在喘气,T恤领口被汗水浸透了,锁骨和胸口的肌肉线条在湿透的布料下面若隐若现。她的目光在他锁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

      “再跑下去。”她把水瓶塞回腰包里,朝下山的路偏了偏头,“慢跑,放松的。”

      下山的路轻松很多,两个人终于可以并排跑着聊天了。秦楹宿的节奏放慢到了一个几乎可以步行的配速,呼吸均匀得像在散步。应瑒跟在她旁边,腿已经不抖了,但胸腔里那个东西还在跳——不是运动带来的,是刚才她看他锁骨的那一眼。那一眼太快了,快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他没有看错。

      “你平时一个人也跑这条线?”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偶尔。大部分时候在城里的健身房,那边有教练盯着。”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随意,“这条线太费时间,来回加拉伸要两个小时,我不常来。”

      “那你今天怎么来了?”

      秦楹宿没有立刻回答。她跑了几步,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小,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狡黠。
      很可爱。

      “因为我想看看你被跑崩是什么表情。”

      应瑒脚步顿了一下,差点绊到一块凸起的路砖。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她,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然后呢?”他问,“你看到了吗?”

      “没有,”她说,目视前方,“你没崩。”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但应瑒听了之后忽然觉得胸腔里涌上一股热流。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面,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酸涩感逼回去。

      回到别墅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秦楹宿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拉开发绳,被汗水微微打湿的头发散下来落在肩头,她用手指随意地梳了两下。应瑒站在她身后换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后颈上——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那截白皙的皮肤上,上面有一层细密的薄汗,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亮光。

      她忽然转过身来,他来不及收回目光,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秦楹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起了嘴角。那个笑容和平时所有的笑都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审视和掌控,反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餍足的惬意。

      “看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秦楹宿没有追问,从他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比平时任何一次都轻,手掌贴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隔着被汗水浸湿的T恤,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洗澡去吧,”她头也不回地往楼梯走,“臭死了。”

      应瑒站在玄关,听着她的脚步声上了楼。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凸起的青筋,比她第一次捏他下巴的时候多了几分力量感。他慢慢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山上她说“你没崩”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不是因为那三个字本身,而是因为她说完之后继续往前跑的侧脸——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目视前方,表情平静而专注,像是在认真对待一件她认为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她把他当成了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项目。

      这算不算一种肯定?

      他不敢细想。他怕自己一想多,就又越界了。

      洗澡的时候他在浴室里站了很久。热水从花洒里浇下来冲刷着酸痛的肌肉,他撑着瓷砖墙壁低头闭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早上的每一个画面。她加速时摆动的马尾,她在山顶逆光站着的轮廓,她递水瓶时冰凉的指尖,她拍他后背时掌心的温度,还有她靠近时身上那股混合了汗水和山风草木的气息。

      太近了。不只是身体上的近——这三个月的每一天、每一次触碰、每一句不咸不淡的话,都在把他往一条他自己都没走过的路上推。秦楹宿从来不主动靠近他,但她每次抽身离开的时机都精准得可怕,刚好卡在他快要控制不住的那个临界点上。她像是在玩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规则的游戏,而他在这个游戏里永远落后一步。

      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秦楹宿已经洗好澡换了一身衣服坐在餐厅了。她把冰箱里他准备好的早餐拿出来热了一下,正在用叉子戳盘子里那块蛋白。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尾带着湿意贴在肩膀上,在浅灰色的T恤上洇出几小块深色的水渍。

      应瑒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那份早餐。蛋白粉冲的奶昔喝起来像粉笔灰兑水,他皱着眉头灌了半杯,抬头的时候发现秦楹宿正在看他。

      “不好喝?”她问。

      “难喝。”

      “那也喝掉。”

      他端着杯子又灌了一口,艰难地咽下去。秦楹宿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应瑒。”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比以前能忍了。”她叉了一小块蛋白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以前你遇到不想做的事,第一反应就是跑。”

      应瑒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她说的是事实——八年前他就是这样的人,遇到处理不了的感情就跑,遇到不想面对的事就躲。他用逃避解决了一切,然后把烂摊子丢给别人收拾。

      “跑够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秦楹宿抬眼看了他一秒。那个目光里有太多层东西,他只能读到最上面那一层淡淡的意外。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

      “是吗。”她说,语气不置可否。

      秦楹宿放下叉子,站起来把盘子收进洗碗机。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一手撑在餐桌上,微微俯下身。她的脸凑到了离他耳朵很近的位置,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廓。

      “那如果我今天跑崩了你,”她压低声音,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你会怎么办?”

      应瑒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楼梯口走。

      “核心训练别忘了。”她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下来,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下午我约了教练加一节普拉提,你一起上。”

      应瑒一个人坐在餐厅里,面前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蛋白奶昔。他低头看着杯子里浑浊的液体,过了很久才慢慢呼出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

      她在玩他。

      这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她把每一个节点都算得精准无比,什么时候靠近,什么时候抽离,什么时候给一颗糖,什么时候泼一盆冷水。他不是在被她忽视,他在被她以另一种方式——一种他闻所未闻、完全陌生、但又无法自拔的方式——牢牢地掌控在手里。

      他端起杯子,把剩下的蛋白奶昔一饮而尽。难喝到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但他咽下去了。他把杯子放进洗碗机,合上门,转身往地下室走。今天确实有核心训练,教练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秦楹宿说的每一件事他都得做,不是因为害怕她,是因为他已经不想让她失望了。

      他走在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上,忽然想到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刚才她在餐厅里问他的那句话,如果他的回答不是沉默,而是转头回应了她,她会是什么反应?会像上次一样冷下脸说“别动这个心思”吗?还是会……别的什么?

      没有答案。秦楹宿的剧本从来不让他提前翻阅。

      他只能等。等她翻到下一页,等他被允许知道她到底想把他变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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