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空顺》雾松茶

2、入炽城 寻朱砂 宋清依入炽

　　第二章：入炽城，寻朱砂

　　宋清依的先天灵根在灵台隐隐发烫，冥冥之中的感应引着她一路向西。她此行只为寻那画制高阶符箓必需的幽冥朱砂，越往前行，周遭阴气便越浓，雾影里时不时游荡出零星凶魂，皆被她抬手一剑尽数斩散。
　　背上的骨蝶翼刃裹着一层蓝紫色符布，刃身隐有流光流转，与她眼底那抹独有的蓝紫瞳色遥相呼应，透着几分清冷凌厉。行至暮色将沉之时，前方忽然撞入一片炽烈灯火，城门之上，“炽华城”三个大字高悬，满城红灯笼连绵成片，灼灼灯火将沉沉夜色烧得滚烫。
　　街上人声鼎沸，商贩叫卖声、锣鼓喧天声、酒肆里的笑闹声搅作一团，浓郁的烟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与城外的阴寒死寂判若两个世界。宋清依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角寻到一处售卖符箓的摊位，她指尖刚触碰到一叠裁好的黄符纸，身侧便骤然投来一道放肆无礼的目光。
　　那油头粉面的世家公子死死盯着她那双十分漂亮的眼睛，看得一时失神，下一秒便径直伸手，想要去拽宋清依的手腕，语气轻佻至极：“这小娘子生得这般别致，不如跟我回府快活快活？”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几个家丁立刻如狼似虎地围拢上来，一个个挽袖握拳，面露凶相，摆明了要仗势欺人。
　　宋清依眼神骤然转冷，指尖灵力暗自翻涌，一枚泛着淡紫灵光的斥退符已然在掌心凝聚成型，即将破空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侧茶摊里缓步走出一位身着紫袍的老道，老道手执拂尘轻轻摇曳，径直迈步挡在宋清依身前，声线沉稳有力：“这位公子，此女身蕴纯正符修灵气，根骨极佳，切莫唐突。”
　　那世家公子面色顿时变得不耐，当即厉声呵斥：“老道休要多管闲事！”
　　老道却丝毫不见恼意，只神色淡然地自袖中取出一张金光流转的符箓，指尖轻轻一晃。刹那间，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一股无形的威压四散开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世家公子脸色骤变，看清那符箓的品级之后，再不敢有半分放肆，恨恨地啐了一声，只得带着一众家丁狼狈不堪地悻悻离去。
　　老道转过身，面容温和慈祥，看向宋清依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惜才之意，缓缓开口：“小姑娘，我观你符道天赋不俗，可愿随我回丹霞观，潜心修习画符之术？”
　　宋清依微微颔首，郑重谢过老道出手解围，却又轻轻摇了摇头，婉拒了这番盛情好意。幽冥朱砂尚未寻得，她尚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随行前往丹霞观。
　　次日天刚蒙蒙亮，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尽，炽华城的街巷便已渐渐苏醒。
　　宋清依从破庙中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裹着蓝紫符布的骨蝶翼刃稳稳背在身后，随即一头扎进了早市的人流之中。比起昨夜的喧嚣鼎沸，清晨的城池多了几分温润的烟火气，早点铺子蒸腾着袅袅白气，挑担货郎沿街慢悠悠吆喝，街边的符箓店也陆续卸下门板，露出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黄纸符箓与各色法器。
　　她一家挨着一家细细打探，从街头售卖寻常香烛纸马的铺子，问到巷尾专营稀有符材的老店，可但凡提及“幽冥朱砂”四字，掌柜们要么连连摇头，称从未听闻，要么便是神色讳莫如深，只含糊地说此物阴邪罕见，寻常商铺根本不敢收售。几番奔波问询下来，皆是一无所获，宋清依的心头不免沉了几分。
　　正当她准备换个方向继续找寻之时，街角茶摊里传来一阵低声闲谈，恰好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听说了吗？城西十里外的柳家村，最近可不太平啊。”
　　“怎么了？前阵子不是刚有修士过去查看过吗？”
　　“去是去了，可回来的人说，那村子被一股浓重的阴煞彻底裹住了，村里的人要么疯癫失常，要么直接凭空消失了，连牲口都没留下一只。”
　　“那官府就不管管吗？”
　　“管什么？听说连前去剿除阴祟的修士都折损了两三个，最后城主府只能贴了告示，说谁能彻底剿灭柳家村的阴祟，就能到府衙领取一枚‘炽华令’，那令牌不仅能换百两黄金，还能打听城中任何一桩隐秘事！”
　　“百两黄金倒还在其次，那能打探隐秘事的权限才是最要紧的……听说柳家村以前是个古符箓门派的旧址，说不定还藏着什么稀世宝贝呢。”
　　宋清依耳朵微竖，脚步当即顿住。
　　阴祟村落、符箓门派旧址、炽华令可换隐秘事……
　　这几样线索凑在一起，竟与她找寻幽冥朱砂的目的隐隐相合。灵台处的先天灵根轻轻一颤，仿佛是在印证这则消息的分量，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
　　她寻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杯清茶，故意凑近那几位闲聊的茶客身旁，拱手温和笑道：“这位兄台，方才听你说起柳家村的事，不知那阴煞究竟是何模样？城主府的告示，又是在何处张贴的？”
　　那茶客见宋清依衣着素雅，气质清冷出尘，不似歹人，便也热心地多聊了几句：“具体模样没人看得真切，只知道村子里常年被浓雾笼罩，雾里总有人影晃荡，还能断断续续听到凄厉的哭喊声。告示就贴在城西城门和城主府门口，你要是想去一试，可得趁早，听说已经有不少修士组队往那边去了。”
　　宋清依谢过这位茶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快速思量。
　　柳家村、符箓旧址、阴煞之气、炽华令……所有线索环环相扣，紧密相连。幽冥朱砂本就极为罕见，想来并非藏在城中寻常商铺之内，反而极有可能埋在这类与符修、阴煞息息相关的古旧之地。而那枚能打探任何隐秘事的炽华令，说不定能让她直接问出幽冥朱砂的准确下落。
　　利弊得失，在她心底转瞬之间便权衡完毕。
　　宋清依不再犹豫，当即付了茶钱，转身走出早市，直奔城西城门。一路上，陆续看到不少修士结伴朝着城外而去，他们腰间的法器、手中的符纸灵光闪烁，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几分警惕与凝重。
　　宋清依将骨蝶翼刃外的蓝紫符布轻轻拢了拢，刃尖微微透出一抹凛冽寒光，她不动声色地跟在人流后方，神色沉静地朝着柳家村的方向缓步走去。
　　前路或许会比城中凶险百倍，但也意味着，她离自己想要找寻的答案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