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舟》柒鲸

41、花盆 “你他

　　“你他妈的就是在放屁！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一句话！！”

　　柏勇朝冉燃瞪着眼，唾沫横飞地骂道：“那些追债的人怎么找到我的？！就是你！是你和那个白眼狼合起伙来骗我！”

　　然而根本不明白柏勇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冉燃为了保险起见，选择了不回应柏勇话里的质问。

　　“我说了，我会把钱给你。但你得先把我妈松开。”他还在试图与柏勇商议。

　　但冉燃的不回应，落在在柏勇眼里，那无疑就是默认。

　　嘴角抽搐了几下，他突然哈哈大笑，对着冉燃喊:“我忘记了问你，你□□儿子的屁股，操的爽不爽？”

　　冉燃神色立即大变，接着柏勇偏过头，对陈红玉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是同性恋？”

　　冉燃咬牙切齿道：“你他妈的乱说什么？！”

　　“这么恶心的事儿，你敢做不敢认？”

　　柏勇彻底撕破了脸皮，他表情狰狞，语气狠戾：“你敢对着你妈发誓，你和柏行舟没搞在一起吗？”

　　急剧的怒火攻心，冉燃猛然上前，狠狠抓住了柏勇的手腕，下了浑劲儿反扭住他的胳膊。柏勇的胳膊被拧得脱了臼，一声惨叫之后，凶器掉落在地。

　　“你的好儿子是个变态！”在剧痛之中，柏勇濒临癫狂，对陈红咆哮：“他俩背着你不知道上过多少次床！”

　　如果之前察觉的异常只是闷雷，此刻便如同晴天霹雳，劈在了陈红玉的心头。

　　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她甚至不再注意柏勇的存在，嘴唇不住地哆嗦，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问题：“…冉燃，你…你告诉我，你爸的东西呢？”

　　冉燃手头奋力地压制住了癫狂的男人，却被母亲问得一愣。由于说不出任何欺骗她的话语，冉燃的喉结滑动，低下头，躲避了陈红玉直勾勾的目光。

　　“你爸的东西呢！那块玉观音呢！”

　　女人的声调陡然变得凄厉，陈红玉在一生之中，从未和谁大声说过一句话，从未发出过如此声嘶力竭的声响。

　　因为在冉燃心虚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了真相。

　　假如冉燃只是随手将玉观音送给的柏行舟，他根本没必要逃避这个问题。

　　但冉燃的低头不语，直接证实了柏勇的指控。

　　陈红玉的内心充满难以置信的迷茫，与翻江倒海的呕吐欲望。

　　柏行舟年纪小，不懂事儿。是不是…是不是冉燃…带坏了他…？

　　她的儿子怎么…怎么会是那种人？

　　前半生的信念轰然倒塌，陈红玉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妈——”

　　看到晕倒的陈红玉，冉燃赶忙松开了柏勇，他连滚带爬地跪在了地上，扶起了不省人事的母亲。

　　看着陈红玉惨白的脸色，他的手指都在发抖，打着颤探了探母亲的鼻息，又赶忙掏出了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由于一门心思放在了不省人事的母亲身上，冉燃的后背朝着柏勇，对他毫无防备。

　　男人的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用没有脱臼的另一只手，重新捡起了地上的□□，恶狠狠地向冉燃后背扎去。

　　刮刀本身其实并不算利器，刀刃钝得切黄瓜都费劲儿。但它的顶端尖锐，闪烁着寒光，但凡扎进肋骨，就会造成内脏大出血的贯穿伤。

　　眼角的余光发觉到了柏勇的动静，冉燃反应迅速，下意识地抱住陈红玉往旁边一滚。

　　凶器错开了致命部位，堪堪扎进了冉燃右侧的肩胛骨。

　　刹那间，伤口涌出了鲜血。刺骨的疼痛、对母亲的担忧、恋情曝光的羞耻…复杂的情绪搅动着冉燃的理智，骤然窜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站起了身，俊锐的眉眼带着压不住的戾气，一脚就将柏勇踹翻在地。

　　紧接着，他随手抄起了阳台上的绿萝花盆。冉燃面色冷硬，动作机械而不带丝毫犹豫地，砸向了柏勇的后脑勺。

　　******

　　这片即将拆迁的筒子楼，算起来也是颇有年头。由于靠近红灯区，且离政府大楼有一段距离，自从从建市起，便一向不太平。

　　换句话说，住在里面的居民鱼龙混杂，或多或少，都算是见过世面的。

　　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故，往后数月，都还有筒子楼的居民津津乐道，当作酒后闲谈。

　　在短短十分钟之内，筒子楼底下，前后来了两辆救护车，下了两张担架。

　　一张担架抬着一位陷入昏迷的中年妇女，一另张抬着满头是血、死活不知的高大男人。

　　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但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傍晚的天空，吵得居民们纷纷推门开窗，探出脑袋查看情况。

　　身上的夹克还沾着凝固的血迹，冉燃寸步不离地跟着陈红玉的担架，上了其中一辆救护车。

　　在离开筒子楼之前，他似乎还回头看了一眼，但脸上的神色看不分明，在夜里像是染上了雾霭。

　　******

　　修长的手指摁亮屏幕，再紧接着摁熄…看到顾青彤发过来的转账记录，柏行舟反而感到心神不宁。

　　他在脑内迅速过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纰漏之处。

　　强行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柏行舟再次打开手机，打算联系一下哥哥。

　　就在这时，大常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柏行舟的心脏急促地跳动了两下，他皱起眉头，刚一接起，就听见大常在那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

　　“你家里出事了，快来第一医院。”

　　感到一阵难言的战栗，柏行舟知道自己该先问问大常具体情况，但双腿先有了意识，慌乱地往学校门口跑去。

　　世界是由冷峻的秩序和理性构成的建筑。向前延伸的白墙、惨淡的灯光、充满药水味道的走廊——医院也是这种秩序的一部分。

　　冉燃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右肩的伤口经过了简单的处理。他本来想脱下脏夹克，又想到这可能是犯罪证据，便由此作罢。

　　柏行舟看到他时，几乎瞬间变了脸色。而冉燃却面无表情，望了柏行舟一眼，又垂下了视线。

　　医院里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都不自觉地绕开沾血的冉燃，仿佛他是什么不详的东西，可能随时暴起伤人。

　　“哥…”即使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柏行舟没由来的感到恐慌。他蹲在了冉燃的脚底下，哀哀地一声，如同预感到自己将被遗弃的小狗。

　　一个医生快步走出了急救室，他不太敢跟冉燃交流，于是将大常拉到一边，低语了几句。

　　大常的脸色凝重，医生交代完毕之后，他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咬在了嘴里，但没有点着。

　　冉燃看向了他的方向，大常轻轻一叹，对着冉燃摇了摇头。

　　“医生说，陈姨目前的状况稳定了，就是后面需要静心修养一段时间。”

　　大常先说了好消息，但冉燃还是在看着他，示意大常继续往下说。

　　“柏勇死了。”大常将烟蒂咬得咯吱响，沉默了半晌，才说出了下一句话:“冉燃，你去自首吧。”

　　将视线从大常那边，转移到了走廊对面的白墙上，冉燃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什么自首？？？我不允许！”柏行舟的双膝彻底跪地，他伸出手用力握着冉燃的膝盖。

　　他丝毫不顾忌周围投来的诧异的目光，语调掩饰不住的惶然:“哥，你现在立马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

　　大常先是一愣，接着压低声音，对着柏行舟怒骂：“你是不是疯了？”

　　“你才是疯了！”柏行舟生平第一次完全地失态，他狂躁地对大常吼道：“我要带我哥走！他不能去坐牢！”

　　将香烟往地上一吐，大常气得面色发红，他捋起袖子大步走上前，抬脚就要踹柏行舟几下。

　　冉燃从长椅上站起了身，他微微抬了左手，制止了想要对柏行舟动粗的大常。

　　但同时，柏行舟也被他起身的力道一推，刚刚还握着哥哥膝盖的那双手，现在只能撑着冰冷的地面。

　　“你还护着他？”大常连带着对冉燃恨铁不成钢，激动道:“你看看他惹出了多少事儿？！！”

　　冉燃并没有答话，而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弟弟，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说要带着我离开，那我们去哪里？”

　　终于听见了哥哥的声音，柏行舟以为冉燃对自己的话动了心，一时间欣喜若狂。

　　他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翻出了手机，给冉燃看上面的银行卡余额，语气带着恳求：“哥，我现在有钱！我们随便去哪里都可以！”

　　感到了淡淡的疲倦，冉燃对手机屏幕一瞥，问道：“这是你和高利贷那帮人，做交易的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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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行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两人之间漫长的沉默，令他感到窒息。

　　由于不同常人的成长经历，他的心灵缺乏社会属性的桎梏。这让柏行舟自以为，万事万物只会按照他规定的流程发展。

　　但柏行舟并不知道，命运最擅长捉弄人。

　　它让谨慎者面临风险，让骄傲者承受失败，让贪婪者不得不失去。

　　如果他不曾利用赌债对柏勇赶尽杀绝，柏勇也不会与冉燃争得鱼死网破。

　　或者他和冉燃之中有一人，能够舍得让对方知道真相、彼此一起面对困境，而不是各自想办法解决，也不会酿成现在的苦果。

　　引发山火的蝴蝶，只是轻轻扇动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