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舟》柒鲸

28、顽石 热水浸

　　热水浸湿的毛巾一触碰到柏行舟的皮肤，那片玉质的白皙便会泛红，如同雪后红梅般展现艳色。
　　冉燃眼观鼻口观心，手上的动作并不停歇。他看见那片红痕一路延伸，泛到了柏行舟的脖颈和耳尖。
　　柏行舟的身子轻微动了动，似乎有一些焦躁不安。
　　“你怎么了，”冉燃问道:“想上厕所吗？”
　　柏行舟少见地面露犹豫之色，又轻轻地点了点头。
　　……
　　……
　　……
　　冉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满脑子就想赶紧逃离这个狭窄的空间。
　　而柏行舟一眼就看见了哥哥额头不断滴落的冷汗，两人靠得太近。他也越来越热，头脑发昏似的。
　　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拉住冉燃，说道：“哥，你没有拉好裤链…”
　　一瞬间的恼羞成怒，使冉燃恨不得将柏行舟的脸摁进马桶里。
　　但他只能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迅速拉上了裤链。
　　柏行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卡住了...”他说。
　　“忍着。”
　　冉燃言简意赅，好不容易完成任务，他打开水龙头冲洗双手。
　　水流冲刷着槽壁，水珠纷乱四溅。
　　睡觉之前，冉燃还要亲手给柏行舟换睡衣。
　　有了卫生间的前车之鉴，冉燃对与弟弟的亲密接触感到心里发毛。
　　但不给柏行舟穿睡衣，似乎更为不妥。
　　他左右为难，感觉自己被架在火堆上烤。
　　柏行舟倒是表现乖巧，那颗秀美的头颅微微低着，从一开始，红潮就未从他的脸上褪去。
　　虽然他与冉燃几年以来都是朝夕相伴，但如今日般亲密的肌肤相亲，却是少之又少。
　　他的上半身正靠在床头，两条修长的腿微微一敞，起伏的曲线优美流畅。
　　冉燃则半跪在床的一旁，肩膀微微内扣，正俯身给柏行舟系睡衣上的纽扣。
　　由于常年干的是粗活，他的指尖都带着一层硬茧，一旦做精细活儿，就显得笨拙。
　　柏行舟发现汗水浸湿了哥哥的眼睫毛，不知道是夏日太过燥热，还是心情过于紧张，或是为自己这样的姿势感到羞耻。
　　系好了睡衣，冉燃真心实意地舒了一口气，他轻轻一拍柏行舟的胸膛，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是在拍一匹健壮的马。
　　“睡吧。”他说，接着背对柏行舟，拉了床头柜台灯的灯绳。
　　可柏行舟并不打算放过冉燃，他感到了从黑暗中泄露出来的天光，朦胧、微弱，却足以照亮希望的顽石。
　　于是他小声道：“谢谢你，哥。”
　　冉燃并没有吭声，他想装作睡着了。没曾想，柏行舟竟然对着他的后背，开始自言自语。
　　“我其实经常幻想，幻想和哥一起变老后的生活…喜欢一个人，恨不得立马和他过完一辈子…这是正常的吧？”
　　“你天天抽烟，作息也不规律，变老了肯定也是我照顾你...我给你穿衣服、擦脸洗澡，再把烟偷偷都藏起来，让你气得跟我吵架...但我没想到是，竟然是哥你先来照顾我。”
　　柏行舟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的愿望很简单，但只有哥能够满足。你只要对我好一点点，就足够了...”
　　冉燃刻意地放缓呼吸，心中清楚的知道，只要他动一动身子，哪怕是胳膊稍稍抬起，眼睛略闪一下光，就会被柏行舟抓住时机煽风点火，从而招来难以预测的事态变化。
　　******
　　柏行舟开学报道的那一天，冉燃借来大常的皮卡车，载着柏行舟和他的行李去了学校。
　　冉燃从未踏入过大学校园一步，看见绿树成荫的园林和人头攒动的人群，不由得心中微微感概。
　　新生的入学流程繁琐复杂，由于柏行舟手腕的伤势还没好利索，需要走读一段时间，因此冉燃得去找辅导员开具相关证明，申请保留宿舍床位。
　　柏行舟报读的是计算机专业，无论是刚入学的新兵蛋子，还是前来迎新的老油条，形象基本都是黑框眼镜格子衫的的理工男。
　　因此柏行舟此等姿色的出现，不亚于热带雨林闯出一只猛犸象。屈指可数的几位女生，看见柏行舟就双眼放光，面带笑意地上前打招呼。
　　晚夏的阳光威力不减，照在教学楼广场前，明晃晃地刺眼。柏行舟拿出哥哥送的新手机，拜托其中一位学姐，帮他和冉燃拍一张入学照。
　　许多新生的确会在入学这天拍照留作纪念，何况学姐拍的是两个养眼的帅哥，她自然当仁不让。
　　“你自己拍就行了，干嘛拉上我…”面对镜头，冉燃总觉得不自在。
　　“因为这是和哥在一起，所以才值得纪念。”柏行舟在他耳边小声地说。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不顾哥哥微变的脸色，又若无其事地拿过手机查看照片。
　　在合照里的冉燃皱着眉头，嘴唇紧抿，眉眼透露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而柏行舟站在他身边，个子略高一些，清丽的面容上嘴角微翘，神态是少见的柔和。
　　“把我照得真丑。”冉燃依旧不太满意，柏行舟没有搭话，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机塞进了口袋。
　　冉燃想起柏行舟之前说过的话，他会在想念哥哥时拿出照片来看，不禁脸色微红，扭过头装作很忙的样子，继续看路标。
　　“你们是要去行知楼吗？”帮两人照相的学姐胸前挂着学生会的铭牌，笑意盈盈，往身后一指：“往那边走就可以啦。”
　　她长相甜美，一双大眼睛不住地往两人的脸上来回瞟。
　　“谢谢你。”冉燃微笑着道谢，右唇角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女生不自觉地被冉燃所吸引，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兴趣，问道：“帅哥，你是哪个专业的呀？”
　　“我不是学生，我是家长。”冉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来送我弟弟上大学的。”
　　柏行舟不动声色地挡在学姐和冉燃之间，隔绝她的视线。
　　没曾想女生竟然抻长了脖子，视线越过从柏行舟肩膀，继续与冉燃搭话：“哇，可你们两个长得不像诶。”
　　“…没有血缘关系。”冉燃挠了挠头，解释道。
　　学姐还想问些什么，柏行舟终于忍无可忍，他冷着脸说：“我们走。”
　　******
　　因为要照顾柏行舟，冉燃学校、汽修店、家里三点一线，连轴转了几周。
　　除了每日接送柏行舟的行程，还要操心他的日常起居，结果他还没开始抱怨，大常先受不了了。
　　大常最近认识了一位超市收银员，女人名叫王雅，年纪比大常略小两岁，长相清秀性格温柔。
　　大常自从见过一面，就变得失魂落魄，跟在她屁股后面追得紧。
　　而女人也对性格风趣的大常颇为中意，两人时不时就出去看个电影、逛个公园，一来二往，正相处得上头，打得火热。
　　而冉燃近期频繁外出，大常就得时常守着汽修店，因此缺席了很多次约会，心中火焦火燎的难受。
　　“小舟的手腕还没好吗？”大常拱起双手做拜佛状，神态带着一丝哀求：“我的亲哥哥啊，到底是咋弄的能这么严重？”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好这么快。”冉燃避重就轻回答他的问题：“大学生的手金贵着呢。”
　　“他的手金贵，我的爱情就不金贵？”大常对冉燃怒目而视：“我这可是上辈子做好事才修来的姻缘！”
　　“你倒是脸皮厚，我都懒得说你。”冉燃一声嗤笑：“我记得你对象还是个有夫之妇吧！想不到你的道德水准已经倒退到原始人水平了。”
　　大常急赤白脸，恼羞成怒：“她现在正在办离婚手续！而且我是在她和她前夫的分居期间认识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冉燃双手抱胸，用一副教训人的口吻说道：“我看你还是小心一点儿吧，别到时候被当做小三揍一顿。”
　　虽然他的话不中听，但大常知道冉燃也是在担心他，于是长叹一口气，语气莫名变得惆怅。
　　“我心里哪能不清楚这些弯弯道道，街里街坊的，谈起这事儿都在戳我脊梁骨...但我一看见她的模样，就受不了...要是她在我面前哭一哭，我能心疼得掏心挖肝...唉，以前总说别人傻，轮到自己就明白喽！”
　　冉燃被他的一番肺腑之言说得沉默，不再多言。
　　为了大常的终身大事着想，冉燃还是询问了柏行舟：“你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

　　由于吃哪里补哪里的传统思想，冉燃最近家里天天炖猪蹄。柏行舟拿着汤勺的动作一顿，眼睛眨了眨：“感觉还是很酸。”

　　“酸？”冉燃皱眉：“医生有没有说是怎么回事？”

　　由于冉燃内心抗拒看见柏行舟的伤口，所以去医院复查时柏行舟都坚持自己进诊室。

　　“就是一用力就觉得不舒服，有时候还会觉得胀痛。”柏行舟低头喝了一口蹄花汤，语气低沉：“哥，你可以不用管我，我自己其实能行。”

　　说着他还勉强一笑：“只是医生说肌腱如果没有养好，以后提筷子的力气都没有。”

　　此话一出冉燃就把大常的爱情抛到九霄云外了，赶忙说道：“没啥事儿我就问问。你别多想，好好养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