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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家丑 柏行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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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行舟并没有直接回筒子楼,而先是去了搞冷饮批发的商店。
进入了暑气蒸腾的七月,商铺的冰柜前围了许多人。柏行舟眼疾手快,抢了几支冉燃喜欢的花脸雪糕。
他想起几年前的公园的那张长椅上,两人并肩而坐,他吃着冉燃买的花脸雪糕。而哥哥长腿晃悠,舔着一根便宜的老冰棍。
那时他不懂自己看向冉燃,为何内心会涌起难以忍受的感觉,如同病症发作一般。
原来爱意如同伤寒杂症,有着漫长的潜伏期。过往的种种不适,其实是先行的征兆。
他提着装了花脸雪糕的塑料袋离开冷饮批发店,雨后的晴空燥热,很快就将湿漉漉的地面蒸干。
柏行舟担心高温会使雪糕在路途中融化,因此几乎是一路跑回家的。
但刚刚到了楼底,柏行舟就发现有几个工人忙上忙下,正往旁边的货车上搬运货物。
他走进一看,发现那货物竟然是一张熟悉的双人床,看样子是打算把它拉去废品回收站拆卸。
柏行舟的呼吸都停顿了片刻,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甲用力掐着掌心。
他在原地驻足了良久,感觉自己的浑身在轻微发抖,似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最终还是硬撑着一步步地爬上了楼梯。
家里的防盗门大敞,冉燃正和一名装卸工奋力抬着一架崭新的上下双层床,将它搬往与柏行舟的那间小卧室。
他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明显的曲线,挂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大常则叉着腰,在一旁吆五喝六,充当指挥官。
“.....你们这是干在什么?”
柏行舟嘴上问着大常,漆黑的眼睛却看向正在忙碌的冉燃,那视线仿佛是一根刺。
冉燃并不答话,也不与柏行舟对视,他低头弯腰,耷拉着眼皮继续干活。
“你哥说他晚上睡觉总不老实,老是蹬被子,怕打扰到你休息。”
大常出来打圆场,他呵呵一笑:“这下子好了,哥俩儿睡上下铺,谁也踹不着谁。”
这完全是拙劣的借口。先不说两人这几年一直同榻而眠,无论有什么恶习他也早已习惯。而且过不久柏行舟开学就会住进学生宿舍,根本犯不着现在大费周章,去买一张新床分睡。
其实冉燃没有告诉大常他与柏行舟之间发生的纠葛,但大常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话里话外的立场也是站在了冉燃那一边。
柏行舟的心脏骤然浸入了冰水,他攥紧了手里装雪糕的塑料袋,手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转移视线看向大常,由于迁怒,眼神发冷。而大常先是一愣,而后不甘示弱,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那一位搬运工却没有发觉屋内诡异的氛围,这张双层床选材结实,足足有八九十公斤,他累得张嘴喘气,用毛巾擦脑门上的热汗,对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冉燃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你这体格,行啊。”
接着他转头看见了柏行舟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不由得大喜道:“小伙子,给我吃根雪糕呗,这鬼天气干苦力,人都快热死了。”
柏行舟好像过滤了所有外界的声音,并没有任何动作与反应,僵直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块顽石。
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还是冉燃看不下去了,走上去拽过袋子打开一瞧,发现了里面装着的花脸雪糕。
他抿了抿嘴唇,若无其事地拿起一支,递到了搬运工手边。
“跟我们客气啥,随便吃。”
大常嘴馋,也探头探脑地在袋子里扒拉了几下,道:“这个雪糕好吃!还卖得贵呢。”
“你不吃吗?”搬运工疑惑地问冉燃。
冉燃弯着腰,用扫帚快速地打扫地面的灰尘和残渣,头也不抬地回答:“我不爱吃这个。”
柏行舟攥着的拳头捏得更紧,甚至感觉到了手部筋膜的轻微痉挛。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出言轻声质问,说出的话却让其他人摸不着头脑。
“我怎么对你了?”冉燃自然清楚柏行舟话里的意思,但当着外人面,他只能用轻松的语气回道:“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非得整个人卖给你,你才甘心?”
他摆出一副避重就轻、漫不经心、敷衍的态度——其中还隐隐含着某种指责的意味。
这样的一段话如同投入了一把干木柴,使火焰猛地窜高。柏行舟脸色铁青,提起剩下的雪糕,气势汹汹将它们一股脑全都扔进了垃圾桶。
大常目瞪口呆,搬运工惊得合不拢下巴,而冉燃劈头盖脸张口骂道:“你他妈的在跟谁耍脾气?!”
搬运工此时也察觉出了这对兄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木棍,对着垃圾桶心疼道:“诶,怪浪费的。”
大常赶忙站在两人中间,双手开张试图让他们保持距离:“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柏行舟的睫毛不停地发颤,他沉沉地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一个蠢钝如猪,一个煽风点火,而最后一个....
冉燃脸上还有一抹没擦干净的灰痕,俊锐的眉眼此刻煞气十足,几乎是恶狠狠地怒视着柏行舟,好似他是某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不是这个样子的...不是的。柏行舟感到了钻入骨髓的刺痛。
哥哥应该永远站在自己的身边,对他露出明朗的笑容和唇角的一颗小虎牙,并且永远为他的优秀感到骄傲。
而不是现在这样,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甚至毫不犹豫地践踏自己的那一颗真心。
柏行舟浑身抖得厉害,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我有什么错?他心想。
不顾大常的阻拦,他上前一步靠近冉燃,拔高声量问道:“难道你还想打我吗?那就来吧!但我实话告诉你,哥,无论你怎么打我,我都不会改的!”
柏行舟的身材已经有了高大的轮廓,侧面看虽然还稍显单薄,但一瞬间笼罩下来极具压迫感。
他清丽的脸庞微微扭曲,眼神里的怒火燃起痛楚。
“你这是什么态度!”冉燃的性格根本不吃威胁这一套,反而越听越气,一时火冒三丈,高高地抬起手,就想用巴掌去抡柏行舟。
大常眼疾手快地挡住冉燃的手臂,他的掌心只堪堪打到了柏行舟的脖颈,但白皙的皮肤还是瞬间泛红。
上次亲吻哥哥挨的那不留力的一耳光,让柏行舟好几天都只能借口感冒,一直戴着口罩。直到巴掌印消失得差不多了,他才去汽修店找的冉燃。
因为柏行舟下意识地不想让哥哥看见自己不那么好看的一面,哪怕那是哥哥亲手所为。
但此时此刻,在铺天盖地的情绪强压下,柏行舟无暇顾及形象,他的头略略一偏,就又立马转向冉燃,死死盯住暴跳如雷的青年,像是要用钉子定住一只蝴蝶标本。
“我不仅不会改,而且你如果没把我打死,以后还有你好受的。”
这话说得太过分,冉燃抬起就是狠厉的一脚,直冲柏行舟的心窝,大常将近两百斤的体重都没有压制住冉燃的动作。
看到柏行舟被踹得往后猛退了好几步,那位反应迟钝的搬运工才慌忙加入了拉架的阵营,往下使劲摁冉燃提起来的铁拳。
“一家人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而大常急得满头大汗,对着柏行舟怒吼:“你听听你说得是什么屁话,有你这样对哥哥的白眼狼吗?!”
吼完柏行舟,他又转头骂冉燃道:“你也是跟着疯了吗?!真想把你弟打死啊!”
因为踹柏行舟时太过用力,冉燃的小腿肌肉轻微的抽筋。他不停地喘着粗气,胸腔无规律地鼓动,似乎比刚刚搬双层床还要辛苦。
他当然没有疯,也不想打死柏行舟。
旧冰箱耗电时发出的嗡嗡声传进他的耳朵,犹如耳鸣一般。茶几上还摆着熬中药的搪瓷锅,窗外树景在熹光的照耀下微微发亮。
这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同样也是柏行舟的家,也有柏行舟生活的一点一滴。
从冉燃将那个饱受虐待的少年领进屋里的那一刻,两人的命运就已经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只是冉燃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那个将柏行舟一把拉出泥潭的人,变为了穷凶极恶的施暴者?
还说什么在台球厅教训小混混为弟弟出头,到头来伤害柏行舟最深的,竟然也是他这个好哥哥。
他明明也不是一个崇尚暴力的人啊!
但在行驶的列车上,如果发现前方的铁轨出现了裂隙,那么焦急地减速直至停止,才是正确做法吧?
如果同乘的旅客一意孤行,并不配合冉燃的决定,谁能告诉冉燃,他该怎么办?
冉燃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缓缓地放下了拳头,低声对大常说:“你松开我。”
大常可一点儿都不敢动弹,他保持着一个僵硬地姿势,先警惕地看看冉燃的脸色,再去瞅瞅不肯低头的柏行舟。
冉燃只好无奈地安抚大常道:“你们两个先走吧,家丑不可外扬,我和小舟的事儿,我想关起门来自己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