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丑人鱼》春生鱼

8、第 8 章 潮汐

　　莫怀安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手背上的残留确实是不见踪迹。

　　泥迹伴随他几个月，突然消失还不太习惯。但至少，不用再向众人掩饰这块污渍的来源。

　　没了留下的痕迹，那就再无法证明他那段过往，随着时间的流逝，萨勒斯和噜噜也许会被他慢慢遗忘。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莫怀安只觉自己内心深处的一片角落开始崩塌。

　　秋风卷起思念，莫怀安在这个夜晚下定决心，他要找到萨勒斯。

　　借助晁曦的帮助，莫怀安很快进了潮汐公司。这个起步不久的公司，是晁曦大学时候太爱旅游玩乐捣鼓出来的。当时年仅19的晁曦寻思拉莫怀安入伙，莫怀安看不惯对方的作风，拒绝了。

　　没想到十来年后，自己还是踏入了这家公司大门。

　　泡沫经济下，旅游业的发展让潮汐也水涨船高。由最初的工作室已经发展为上市公司，晁曦的身家也逐渐累积。

　　莫怀安唏嘘着自己这几年来的碌碌无为，转念一想但又觉得这种逐利性太强的工作也不是他喜欢的。

　　好在他进入潮汐依旧是和代码打交道，做着新产线的软件开发。

　　前往新办公室路上，他看见俩人正在电梯□□头接耳。正欲绕道而行，却听见那个年轻些的神神秘秘说道：“哥，你说这新物种是真的吗？”肥头大耳，可见是在拍马屁和八卦上下了不少苦功，就是还没怎么学会控制音量。

　　提取到关键词，莫怀安放慢了脚步。那年长些的却怎么也不肯说了，招招手示意肥头大耳男换地方说话。

　　莫怀安遗憾，他现在不想放弃任何与新物种有关的信息。

　　但这潮汐公司的氛围，让他觉得很可能从中收获些什么。

　　“诶，你就是新来的帅哥吧？”背后突然冒出个小个子女孩，吓莫怀安一跳。

　　“想什么呢？怎么胆子这么小。我叫小艾，你的对接人。”小艾十分自来熟地领着莫怀安开始介绍起公司业务。

　　莫怀安想起刚刚电梯口那俩人，问道：“小艾，刚刚电梯口那俩人你认识吗？”

　　小艾眼睛转得很快，立马道：“那个瘦的我认识，商务拓展部的负责人，整天琢磨些抓人眼球的旅行攻略。旁边那个胖的我不大认识，可能是他带的新人？”

　　“那刚刚他们说的'新物种'是什么啊？”莫怀安拿出他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打探到。

　　果然这招屡试不爽，小艾一跺脚：“你说这老板！干什么让你去写代码，你就应该和我们一起跑线下。”

　　边说还边不解气地用手指点了点电梯里花枝招展的创始人公式照：“怀安长这么好看，不跑线下忽悠那些半桶水领导可惜了。”

　　莫怀安尴尬一笑，提醒道：“所以，是什么啊？”

　　小艾招招手，示意莫怀安凑过去听。即使电梯里只有他俩。

　　“我们和那个叫陈述民的生物学家有合作。”小艾声音压得更低了，“听他说，有荒岛上出现了人鱼的踪迹。”

　　莫怀安瞳孔猛地睁大，控制好表情，他看着小艾：“这世上真的有人鱼吗？”

　　“我不相信，但谁叫那人是专家呢。领导层也想借机营销一波，旅游景点嘛，大多不都靠营销出来的。”

　　莫怀安不置可否，跟着小艾来到新工位，脑海里还想着刚才听到的一番话。

　　得抽空去找晁羲打探一下，他能知道的还是有限。

　　可惜还没成行，莫怀安便被工作绊住了脚。

　　偌大一个公司，草台班子程度超乎其想象，难怪晁羲的要求是让他来干一个季度。

　　一进部门，便被人拉住。

　　“快快快，你终于来了。”一个年轻白嫩小孩拉住他，“晁总说他招了个又帅能力又强的程序员，一看就是你。”

　　看着眼前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小男孩，莫怀安好奇道：“你毕业了吗？”

　　“还没呢，晁哥说我适合这个公司，就给我招过来实习了。”向元不好意思笑了笑，白嫩的脸挂上一点粉红，“不过我技术能力不太过关。”

　　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七八岁的男生，莫怀安心跟明镜似的，但什么也没说。

　　莫怀安很快了解这个项目的需求，上手工作。

　　向元在旁边扭扭捏捏不肯走。

　　莫怀安看他一眼：“还有事吗？”

　　“那个，哥，能不能冒昧问问你和晁哥是什么关系啊？”

　　莫怀安无语：“知道冒昧你还问。”

　　眼看着小孩儿脸腾地一下通红，莫怀安叹了口气：“没有不正常的关系，利益交换。”

　　看着瞬间放下心来的年轻小孩儿，莫怀安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空头脑，他重新投入工作。看见空空如也的代码库，没有任何密钥的文档，他为晁羲捏了一把汗。

　　潮汐能发展至今得益于晁羲他爸，早期为这三分钟热度的儿子投了不少钱。也是最近旅游业发达了，公司才逐渐发展壮大稳定下来。

　　莫怀安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从0到1完成独立项目的体验了。曾经在羲和，他是一颗螺丝钉，被各项目组用完就扔。

　　到这里后，因为草包太多，他反而成为了中流砥柱。

　　被人簇拥着交流问题，他这时又好像感受到了一些乐趣。

　　微信弹出消息：怀安，晚上一起吃个饭呗，给你接风洗尘。

　　莫怀安一想，转头对众人说道：“晁老板今晚请大家伙吃饭。”

　　众人爆发一阵欢呼，谁说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莫怀安低头回复晁羲：行，预订个超大包厢。

　　晚上，直到莫怀安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来到预订的暧昧高档西餐厅，晁羲才知道为什么要一个超大包厢。

　　“晁老板大气！”

　　“最好的老板！”

　　晁羲对着大家说到：“随便吃，今晚我买单。”说完一记眼刀朝莫怀安横过去。

　　莫怀安当没看见，与众人一起看着菜单。

　　落座时，他特意将晁羲左右两边的位置都留了出来。公司里除了向元，说不定还有其他向明向清的。

　　晁羲看见莫怀安隔自己好几个人的距离，恨得咬牙切齿。偏偏这时，向元在他左边坐了下来。

　　晁羲收起表情，对着向元眉开眼笑：“元元啊，来我这坐。你们部门里我最器重的就是你了。”

　　部门里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装没听见，依旧自顾自研究着菜单，当然如果忽视她们往那边瞥的眼神的话。

　　莫怀安招手让服务员点了道俄式罐焖欧洲鳇，便不再加入众人聊天，默默叉着碗里的前菜。

　　“晁哥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向元跟着晁羲的目光看去，看见默默吃前菜的莫怀安。

　　晁羲听见小男孩的呼唤，绷紧的嘴角放松开来。“哪有不开心，今晚有你作陪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向元脸又红了。

　　一顿饭吃得一部门人心满意足，大快朵颐之余，还能吃到老板和部门同事的瓜。莫怀安置身事外，完全没参与众人的议论。

　　聚餐完回公司打卡，路上莫怀安落在最后。小艾察觉到，跟着慢下脚步。

　　“怀安，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老板？”

　　“没有。”

　　“可我看你今天不太高兴。”

　　“你才认识我多久，我平时都这样。”

　　“但我觉得老板喜欢你。”小艾看了看前面给向元开车门的晁羲，又看了看身边的莫怀安，“我的直觉。”

　　莫怀安哑然失笑：“你是不是工作太轻松了，你们天天八卦老板不怕被开除啊？”

　　小艾朝她做了个鬼脸，笑闹着跑开了。

　　莫怀安抬头看了看完全黑透的天空，城市光污染严重，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回想起来认识晁羲是在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身体还很不好。

　　莫怀安搬家前两家住一个大院，俩人从小一起长大。因晁羲生的漂亮，但又体弱多病，他很照顾这个易碎的同龄小伙伴。

　　后来晁羲生了一场大病，生命垂危，莫怀安父亲在这不久后带着一家人搬走，父辈间再不来往。好在晁羲硬挺着过了两年，两年后突然病愈，身体也越来越强壮，可随着长大性情却发生了很大变化。凭借着一双桃花眼在风月场上花天酒地，莫怀安慢慢便不再与他来往，幼时的一点点幻想也早已磨灭。

　　莫怀安不是一个过分念旧的人，晁羲现在这样也好过在病床上度过余生。自问难过吗？

　　倒也没有，小时候的情愫还未发芽便已人为遏制。

　　如今便只剩上下属关系，莫怀安也决定醉心于工作。

　　打完卡大家都下班了，但回家也冷冷清清没什么事。莫怀安决定试着把框架搭起来。

　　前些年的上班习惯让他在夜晚格外投入，等搭好大框架，一看时间已经凌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这是一个不崇尚工时的好公司。莫怀安暗暗给这家公司加了一点评分。

　　驱车回到家中，莫怀安照旧脱掉自己的一身衣物，仿佛这样就能脱去一天的疲惫。

　　光脚踩在地板上，莫怀安才感觉到泱泱水渍。顺着玄关往前走，地上躺着几条半死不活的金鱼，是他费了好大劲才养活的。

　　玄关尽头是西式岛台，岛台旁放着一个偌大的观赏水箱。莫怀安怀疑自己早上给金鱼换水时忘记了关水闸。捡起地上奄奄一息的金鱼，他试图再抢救一番。

　　“哗啦——”又是一片水声从水箱里洒出。

　　莫怀安抬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莫怀安受到惊吓，一屁股滑倒在地上。手里的金鱼被啪叽一声拍在落地窗上，不用抢救了。

　　眼前的观赏水箱里躺着一条两米多长的人，哦不，鱼。或者说人鱼。

　　半个身子浸泡在巨大的水箱里，但水箱长度有限，半条鱼尾和三叉鳍吊在水箱外。像是被绑在烤架上烤的鱼。

　　莫怀安两眼一黑，正要晕过去时。水箱里的鱼开口了。

　　“安安你终于回来了，我吓到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