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丑人鱼》春生鱼

6、第 6 章 脱险

　　莫怀安忙着吃手中的鱼：“嗯？你说什么？”

　　“安安会带我去你的世界吗？”

　　莫怀安莫名其妙：“我们是独立的个体，并没有绑定。再说你这样怎么去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里没有过你的存在，你突然出现会被当成异类。有很多科学家，他们就喜欢研究些新奇古怪的东西。你去了会被抓起来的。”

　　莫怀安耐心与他讲道理。

　　萨勒斯目光一暗，眼里闪过别样的情绪。还不待莫怀安捕捉，便又藏起。“科学家？你也是吗？”

　　“我不是，我只是个破写代码的。”

　　“什么是破写代码？”萨勒斯仿佛对莫怀安的世界好奇极了，“那你身边有人是研究我们这种新奇东西的吗？”

　　莫怀安不欲和这条鱼多解释，不管自己能否活着离开，都不会再和他有更多的交集。

　　噜噜一直在蹭着自己，将自己毛茸茸的身子搁在腿上。眼睛半眯，似是舒服极了。莫怀安伸手撸着它脑袋，小东西舒服得直接将尾巴缠上了莫怀安手臂。

　　萨勒斯在一旁趴着，眼睛亮晶晶。莫怀安看着，好像养了两条小狗似的，虽然这狗有点丑。

　　想到此，莫怀安神色柔和，打算与这两未知的物种度过最后一段时光。“我爸爸是研究生物的。”回答完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俩有父亲这个概念吗？”

　　萨勒斯闪亮的绿色眼睛里如同突然蒙上了一层雾气，低声说到：“爸妈和我的亲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了，只知道我从海里醒来的那天，身边所有人都不见了。”

　　莫怀安不禁愣住，没想到这条鱼还是个孤儿。他不擅长安抚人：“还有噜噜陪你。”

　　“噜噜和我一样，亲人都离开了。”提到这些，萨勒斯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眼里微微露出的不甘映在莫怀安眼里，反倒让他好奇起了这条鱼的故事。

　　“你俩是怎么......”

　　正欲多加询问，莫怀安察觉一滴雨滴落在自己眉心。

　　“下雨了？”

　　萨勒斯仰头看了看天空，神情也变得严肃。“这雨会下一段时间，我们需要把你的棚子加固一下。”

　　万物里，对自然界感知最弱的便是人。莫怀安不疑有他。

　　两人在雨水倾盆如注前完善了庇护所，躲在棚里时，莫怀安发觉萨勒斯从下雨开始便异常沉默。

　　“你很怕恶劣天气吗？”

　　虽然刚刚还是正午，但此刻天色暗沉得滴墨，电闪雷鸣与风雨交加。莫怀安看着角落里沉闷萎靡的泥鱼，不太习惯现在的低气压。

　　从下雨开始噜噜就离开了莫怀安的大腿，紧紧贴着萨勒斯。尾巴也耷拉着，垂在他身旁。二者都如同被这突如其来的雷暴天气抽走了精气。

　　没有得到回复，莫怀安意识到对方可能不适。也圈起自己的身子，把自己藏在角落。

　　树枝搭建的雨棚没法遮雨，身上变得潮湿，体温急速降低。

　　“咚——”

　　雷声与东西倒地声一齐在莫怀安耳边响起，他扭头，发现萨勒斯的头直直插进了地面的一片泥泞，浑身更加狰狞。

　　“萨勒斯！”

　　莫怀安去扶起这条鱼，发现手感居然更加干燥。雨滴像绕开了萨勒斯的皮肤一般，不曾在其身上留下痕迹。

　　泥层的皮肤如西北的大地，裂口越来越大。

　　莫怀安对人鱼毫无了解，此时抱着萨勒斯不知所措，他突然后悔没听完那篇播客。

　　不知感应到了什么，噜噜突然来了精神，从莫怀安脚边滚过，朝棚外滚去。

　　莫怀安立即扯着萨勒斯跟上它的路径，发现最终通往大海。

　　在岸上呆久了水土不服吗？

　　莫怀安别无他法，看着噜噜一步步滚进海里，只能用力拖着萨勒斯朝海洋走去。

　　“对不住了，不知道这样可不可行。”

　　莫怀安用力将其拉入海，滔天的浪花随即把萨勒斯带走，如带向他的来路。

　　莫怀安随即回到棚下，放生一条人鱼与放生一条鱼，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他淡定地支起了雨水收集器，没有萨勒斯的帮助，后续要靠自己在荒岛上生存好几天，淡水是必不可少的。

　　萨勒斯走后，雷暴逐渐变小，沙滩上的巨型SOS经过一下午大雨的冲刷，反而颜色更深。天边出现火烧云，是莫怀安在城市里从未见过的浓墨重彩。

　　如果不是自己生死未卜，莫怀安是很愿意在这种荒岛上度过余生的。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傍晚迎来转机。

　　天空传来轰鸣，莫怀安叹气，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轰鸣声越来越近，此时莫怀安才意识到不是雷声。他探出头去，发现低空中悬停着一架直升机。

　　救援！

　　莫怀安立马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拧成一团。朝着天空挥舞，试图吸引直升飞机注意。

　　跑到他画的SOS前，直升飞机逐渐开始下降。

　　有救了。

　　惊喜之余，莫怀安长舒一口气，转头望向那片萨勒斯离开的海域。不知道对方是否能脱离危险。

　　直升机降落在沙滩上，高速旋转的桨叶扑起多层泥沙，打了莫怀安满身。

　　趁着飞机舱门还没开，莫怀安快速前往海边，将自己冲刷了一番。

　　海水无法洗去尘沙，但至少能让他体面见人。

　　“An！”

　　让莫怀安意想不到的是，下来的人是Owen，欧文是潜水俱乐部老板。莫怀安自觉与他的交情没那么深，看见他亲自来救援，不免感动。

　　“还好找到你了，给我们都担心坏了！”欧文朝着莫怀安跑来，捏着他肩膀仔细检查一番。

　　“我没想到你会亲自参与搜寻。”

　　欧文递来一瓶饮用水，示意莫怀安上飞机说。

　　坐到直升机的软皮座椅上，莫怀安重新有了与人类社会联接之感，久违陌生。

　　从舱门往下看，绿色的荒岛越来越远，海面也越来越辽阔。

　　深蓝的海面下究竟蕴藏多少秘密？

　　未经犹豫，莫怀安决定将自己的岛上与海下的所见所闻都藏在心底。不必说，萨勒斯和噜噜的存在，会给他和自己带来众多麻烦。

　　“你看起来在岛上并没受多少苦，你碰到什么了？”欧文盯着莫怀安，蓝色眼珠带着商人的审视。

　　莫怀安道“这还不苦，看我现在变得多丑，都找不到对象了。”

　　两人相视一笑，欧文没再深究。

　　“对了，Theon醒了。多亏你将他带上来。”

　　时间太久，莫怀安反映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希恩是谁。“太好了，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希恩还好吧？”

　　欧文摇摇头，神色提及此时有些淡淡的忧伤：“医生说他脑部有些损伤，在海底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而后又宽慰一笑，自我安慰道：“身体没什么大碍就好了。”

　　莫怀安看着欧文提及教练时的心疼与怜惜，感慨道：“你俩感情真好。”

　　谈话间，两人终于看见了瓦努阿图岛的轮廓。莫怀安完全没想到，萨勒斯在海底居然拖着自己跑了这么远。

　　重新回到人类世界的感觉很奇妙，这几天的经历走马观花呈现在眼前。

　　令他出乎意料的是欧文的潜水俱乐部出现潜水事故后，不仅没有停业整顿，生意还愈加红火。

　　欧文带莫怀安去警局销了人口失踪案，也是没想到自己头一回进警局居然是因为潜水。

　　俩人去医院探望了一下希恩。

　　病房的消毒水味很浓郁，过了几天原始人的生活，现在反倒是不适应起来。莫怀安靠在走廊里给肖媛打电话：

　　“妈，我回来了。我没事。”

　　“被海浪冲到一个荒岛上了，好在物资丰富，没饿着。”

　　肖媛在电话那头说着说着便要哭出来，莫怀安受不了他妈的泪失禁体质。

　　“你儿子我多能干，放心吧我真没事。现在在医院做检查呢。”

　　两人挂断电话，莫怀安长舒一口气来到希恩病房外。正欲推门，听见里面说着什么没找到。

　　“什么没找到？”莫怀安推门将带的花放在希恩床头，“没打扰你们吧？”

　　“希恩最喜欢的一条项链，我给他定制的绿宝石的。掉海底了，找了很久没找到。”欧文盯着莫怀安说道，“和家里报过平安了？”

　　“嗯，真是遗憾。”抬手看了看表，莫怀安这才发现手上蹭着一坨泥，刚修整洗漱时遗落了，“俱乐部生意这么红火，你再给希恩定制一条也不是什么难事。”

　　国内人情世故的客套话放在哪里都适用，莫怀安和情侣俩寒暄着，一边用力擦着手背上的污渍。

　　“安，你的手怎么了？”

　　希恩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色和失忆带来的后遗症让他眼神显得空洞。他盯着莫怀安的手背，一眨不眨。

　　“哦，可能是在岛上摸爬滚打留下的脏污，刚刚洗澡没洗干净。”

　　与两人示意暂时失陪，莫怀安来到洗手台前反复冲洗，却发现果然如他所想，洗不掉。

　　刚刚他就怀疑这泥渍不是普通泥沙留下的，瓦努阿图群岛上的泥沙偏白，而这个污渍明显是黄黑色的。

　　就像是，萨勒斯身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