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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秋天来了 相遇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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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里方知语打过几次电话来,棉棉都没接。
她最近在家里养皮肤,不开玩笑的。
以前晒得太狠了,整个人黄黑黄黑的,贺翰林那时候老叫她“皮蛋来的”,还是当着面叫。
她当时没说什么,回去照镜子看了很久,后来就不怎么出门了。
那段时间她在家里待了将近半年,基本不出门,不晒太阳,纯靠待在家里把皮肤养回来。
她传说中的“晒月亮”以至于“邪修”一类。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啦,就是不想晒太阳出汗啦,嘿嘿。
方知语发消息来:“出来玩不?”
棉棉回:“不要。”
方知语:“为什么不啊?”
棉棉:“外面太热了,太阳晒得人发晕,紫外线把我当烧烤煎至两面烧焦了。”
方知语:“哇你之前不是挺爱跑的嘛。”
棉棉:“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是冰箱里的速冻食品,别叫我动。”
方知语回了一个“行吧,速冻食品。”
棉棉也没有多解释。
她现在只想待在家里,吹空调,喝可乐,然后美美的躺着爽一把
贺翰林在群里冒过泡,发了一张照片。他站在太阳底下,晒得眯眼表情痛苦的。却发来的消息是“外面晒得可舒坦了!你俩不出来吗?我一个人好无聊。”
方知语秒回:“你瞅你那样我还以为眯眯眼传染了的。”
贺翰林:“啥意思啊?这太阳晒得好啊,你们到底出不出来啊!忍心让我一个人待外面啊!你们不心疼啊?!”
方知语:“心疼你?你晒黑点挺好,省得你天天觉得自己帅。”
贺翰林:“人心的冷漠在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那天之后她们偶尔还是会发消息,聊些有的没的。
方知语说她在看一部新剧,男主长得可帅了。
贺翰林说他打游戏打到了凌晨三点,再打下去就可以去享福了。
棉棉只是说她在养皮肤。
方知语说:“你上回就说在养皮肤了。”但转头又想到:“但的确,你养白点也挺好的。”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在家待着,白天到晚上都一直拉着窗户和窗帘的,说家里黑黑的好舒服,感觉可以一直睡睡睡——
开学前几天,班级群拉好了。
班主任在群里发了通知,让大家把群昵称改成“姓名”+“孩子的家长”的格式。”
棉棉点进群成员列表,一个一个往下翻。
翻到一半,她看到“江雨晨”三个字。
她盯着那个名字愣了片刻,她心想,应该是同名同姓吧?毕竟江字辈的名字也不算稀罕姓吧?
而且他也不可能来这种学校的啊,他不是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吗?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到桌上,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开学典礼。
棉棉和方知语一起走进大礼堂。
现在还没几个人的,除了有些工作人员在弄舞台。
方知语说:“来的巧,不如来的早,我们还能占据有利地形。”
唯一的好处应该就只有他们开了空调吧,棉棉是这样想的。
典礼还没正式开始,礼堂里也开始坐几排人了,棉棉坐了一会儿觉得闷,跟方知语说了一声就去厕所了。
她刚走没多久,贺翰林就推门进来了。他扫了一圈,找到了方知语径直往她那边走。
“柳棉棉呢?还没来啊?”
“上厕所去了。”
“哦。她暑假干嘛去了?叫她也不出来的。”
“在家待着吧。”
“在家待着?待了两个月?她该不会是在家里胖得不敢出门了吧?还是说……最近都没吱个声,不会是死家里了吧?”
“你嘴能不能积点德。”方知语对这家伙的话真是没话讲。
“我开个玩笑嘛。”
他话音没落,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他妈神经病啊?谁死了?”
贺翰林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棉棉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纸巾。
他咽了口唾沫:“……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他还没来得及转换局势,她就先说了:“好久没来,一来就听到有人说我去享福了,我的妈呀。”
方知语被她这话说得没忍住笑了。
棉棉没理他,绕过他往里面走。他坐在最外面那排,方知语坐中间,棉棉的位置在最里面,她得从他面前挤过去。
“让一下啊,堵在这干嘛呢?你搁这cos高坚果呢?”
贺翰林把腿收回来,给她让了条路。
棉棉从他面前走过去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坐下来之后就开始看手机玩。
贺翰林在旁边坐着,看了棉棉一眼,又看了一眼方知语。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蛐蛐了,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再开口了。他靠回椅背上,腿翘起来又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棉棉没再追问,绕过他坐回方知语旁边。
贺翰林转回去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注意到她好像是瘦了一点,白了一点,他没说话,但脑子里那句话转了一圈,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生生咽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典礼正式开始之后,校长、主任、老师代表、学生代表轮番上台讲话。
贺翰林歪在椅背上,小声嘀咕:“这个校长是不是把同一篇稿子讲了十年?”方知语没理他。棉棉也没理他。
贺翰林又换了个姿势,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们暑假不是说要变白吗?就为了坐在这听校长讲话变白的?”
方知语终于回了一句:“你话这么多,怎么不去台上讲。”
贺翰林被回应了也不恼,反而来劲了:“我上去讲也行啊,我给你们讲讲我暑假怎么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的啊。”
棉棉说:“那你讲。”
贺翰林本以为会被虎一顿呢,没想到:“你真想听啊?”
棉棉说:“反正也没别的事干。”他真开始讲了,压着声音,小嘴叭叭的索虽然还是带着他那种特有的欠揍语气。但棉棉也没打断他,可能是真觉得开幕典礼的无聊程度与贺翰林讲的无聊程度大差不差吧。
礼堂里的人声渐渐被台上话筒的嗡鸣盖过,她们三个的声音被压得很小,缩在那一排座位里,像一个小小的气泡。
台上他们在讲规矩、讲要求、讲新学期的安排。
台下她们在讲游戏、讲邪修、讲暑假那些事情。
棉棉听着旁边两个人说话,没有插太多嘴,只是觉得这漫长的演讲过程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典礼快要结束之前,突然校长上去讲话,说了一个投票制。
不止是棉棉,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个所说的‘投票制’很是好奇。
只听着校长说的是今年学校刚推出来的新方式。以前都是直接分配,按成绩按资历排,学生没有发言权。今年突然说要把权利还给学生,让他们自己选老师。
棉棉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但她听到旁边有人在说“终于可以自己选了”,她才意识到,这件事好像真的是第一次发生。
几个班主任轮流上台介绍自己,每个人五分钟,语气和演讲内容感觉都差不多,她坐在台下听了一会儿,没有特别的感觉。
方知语和贺翰林在旁边商量着什么,她听见方知语说了一句:“那个女老师感觉还不错。”棉棉还没有接话。
贺翰林倒是先开口了:“那老师一看就精明的要死,你怎么能选她呢?”
方知语直接反问他,“哪里精明了?”
贺翰林也不知道咋表达,语无伦次的说,“就面相啊,一看就是那种管得严的。”
方知语又看了一眼台上正在发言的那个女老师,又看了一眼另外几个老师,最后目光停在那个站在舞台边上唯一的男老师身上。他没有在讲话,只是在旁边站着,整个人的感觉,看起来确实不太会为难人。方知语犹豫了一下:“那你怎么选?”
贺翰林直截了当的说:“我当然选那个男的啊,你看其他都是女的,就他一个男的。”
方知语被他的选择一言难尽,“就因为他是男的?”
贺翰林摊摊手,“不然呢?反正我又不想被管得太严的。”
方知语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了棉棉一眼:“你呢?”
棉棉确实在犹豫。她听到方知语说那个女老师感觉不错的时候,心里没有太多波澜,但那种“还不错”三个字落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把她和那个老师放在一起比了一下,然后又把目光移开了。
她觉得那个老师可能确实不错,但她不想选她。她没有理由,就是不想。
但她听到贺翰林说“选那个男的”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抗拒。她说:“我也选那个男老师吧。”
贺翰林见她难得没反对。他本来准备好了如果棉棉选了女老师或者选了其他老师,他该怎么呛她一句,结果她选得和他一样,他反而有点没反应,过一会儿才冒出一句:“难得见你说一次正常话。”
棉棉被他那话整得一愣的,“你什么意思?”
他拍了拍脑门,“没什么意思,就是难得我们意见同步一次,你知道吗?”他说着,笑了一下,带着点难得的轻松,“平时你选东我就选西,你选西我就选东,今天居然难得一致了。”
方知语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手已经往男老师那一栏偏过去了。她没说话,也在表格上勾选了。贺翰林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你也选这个啊?你不是说想选那个女老师的吗?”
方知语不以为然,说,“不然呢?那到时候你们俩分到一个班,我一个人去别的班了,谁陪我讲话啊?”
贺翰林双手合十。“不愧是小姐!觉悟堪比发夹弯!”
典礼结束的时候,方知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终于结束了。贺翰林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一下,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说这凳子谁设计的。
她们往外走,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棉棉伸手挡了一下,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吹得她头发动了一下。她没有去理,只是继续走。
那个秋天就这样开始了。
在典礼的吵闹声里,在台上话筒的嗡鸣里,在三个人挤在一排座位里低声说笑的间隙里,秋天来了。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影子拉长。
她不知道这个秋天会把她带到哪里去,但她想,应该不会比上一个夏天更差了吧。
报道那天,绵绵到得早。教室才来了几个人,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下,翻了会儿手机。
方知语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人,她进来就朝绵绵这边走,在她前面的位置坐下来,贺翰林来得比她们都晚一些,一进来就到方知语附近坐下了,三个人自然地凑到了一块。
后来老师来了,让教室安静下来,宣布等会儿要做自我介绍,每个人都得上台讲,讲讲自己叫什么、从哪来、有什么想说的。说这是快速让大家认识的方法,不管说什么,都得上去站一下。老师说的时候,绵绵低头在桌子底下扣手指,很焦虑吧毕竟会被台上的所有人盯着看。
自我介绍是按姓氏拼音顺序排的。
方知语打头,F,第一个上去,说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很自然,外加她自己不怯场整体还是很不错的。
贺翰林是H,第二个,上台报了名字,想了半天,说了一句“没什么特别的爱好,打游戏算不算?”,底下笑了一片,老师也让他下去了,他也没在意,挠挠脑袋就下来了。
中间还有不少人上台,一个一个轮过去。
绵绵一直在低头看手机里的名单,数还有几个人到自己,没往台上看。
江雨晨是,J打头的,上台自我介绍的时候就简单地说了名字就下来了。
绵绵脑子还是懵的,一直懵到老师叫她的名字。前面的人过的很快,叫到的时候她没反应过来。
方知语拍了她一下,她才发现全班都在等她。
她才连忙站起来,走到台上。
所有人都在看她,连江雨晨也在看。她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教室后面墙上的钟,把底下的人当成土豆。她就说了自己的名字,说喜欢唱歌但唱得一般,然后就赶紧下来了。
她下来的时候心跳得很快,坐回位置上,偷偷往江雨晨那边看了一眼。原来他坐在那里,隔了两个桌子怪不得她刚才没看到他。
江雨晨也看到了她。他顺她走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她坐在方知语和贺翰林中间。他才知道他们三个原来一直坐在一起,只是他刚才没往那边看。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但那一瞬间他想,世界真是小。
绵绵低头翻手机,好尴尬玩玩手机冷静一下吧。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件事,她只想快点结束啊!
中间结束后,老师说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对方,然后等会要去参观学校,接下来就是自由时间可以先去上厕所什么。
江雨晨从自己刚才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贺翰林旁边。贺翰林旁边有个空位,但他没有直接坐下,只是站在座位旁边。
方知语先看到他:“你怎么过来了?”
江雨晨说:“那边没人说话。”
贺翰林也接了一句:“你刚才在台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江雨晨笑了笑,说:“我也没想到这么巧。”他说着说着,目光偏了一下,看向棉棉。棉棉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像是在看手机。
贺翰林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哎,对了,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
江雨晨看他一眼。
“我说我要把你当我哥们,你还记得吧?”贺翰林说,“之前就说过,一直没找着机会当面跟你讲。”
江雨晨还没接话,老师从门口走进来,拍了拍手:“好了好了,集合,准备参观学校。”
贺翰林的话被打断了,啧了一声,没再往下说。方知语站起来,棉棉也跟着站起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参观的时候,队伍拉得松散,江雨晨走在贺翰林旁边,贺翰林走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刚才说记得,那你还记得我具体说了什么吗?”
江雨晨看了他一眼。
“我说我佩服你,”贺翰林说,“你当时跟陆鸣他们闹成那样,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们和好。结果你没和好,你直接不理他们了。”
“我本来想当面跟你讲的,”贺翰林说,“一直没找着机会。”
江雨晨说:“现在讲也一样。”
贺翰林像是松了一口气,走快了两步,往前看了看。方知语和棉棉走在前面,方知语在说话,棉棉在听。贺翰林说:“我去跟她们说一句。”然后就往前走了几步。
“方知语,柳棉棉!”他喊了一声。方知语头也没回:“你又干嘛?”
贺翰林说:“我要跟你们说,我刚才跟江雨晨说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不是随便讲讲的。”
方知语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跟他讲就行了,跟我们讲干嘛?”
贺翰林理直气壮的说,“我就想让你们知道,我说到做到!”
棉棉一直没有回头,只能说真想装作听不见。方知语说:“好了好了,知道了,你赶紧回去跟他讲你的兄弟情去,别打扰我们聊天。”
贺翰林被怼回来了,走回江雨晨旁边,啧了一声:“她们就是这样,老爱打断别人说话。”
江雨晨说:“你刚才的话讲完了吗?”
贺翰林被他的语气也噎了噎,说:“讲完了,该讲的不该讲都讲了。”
参观结束,回到教室。
老师站在讲台前,等大家坐定,说:“后面会安排一次体检,量身高体重、查视力,到时候统一定校服。”有人已经在收东西了。
窗外的蝉还在叫,但已经比夏天轻了一些。她坐在那排靠墙的座位上,方知语坐在她里面,后排坐着贺翰林和江雨晨,她偶尔侧头,能看到他的方向,但看不到他的侧脸。
一个隔着两张椅背的距离。
她只是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面对他,还没有想好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她知道迟早要说的,但她希望那天来得晚一点。
秋天就是这样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