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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的开始 新学校，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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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9月1日。
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直直地刺在眼皮上。棉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棉棉！快起床！不是说九点要去学校报到吗？”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穿透被子，穿透她刚做了一半的梦。
她在被窝里又赖了三十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新学校。
对，今天要去新学校。
洗脸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昨晚睡炸了，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小学三年级的柳棉棉，脸圆圆的，婴儿肥，皮肤倒是白，但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撇了撇嘴。她知道自己胖。不用别人说，她自己知道。体育课跑不动，分组没人要。
但她没哭过。因为她知道，她也有别人比不上的地方。
她力气大。
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搬桌子、抬水、帮老师搬作业本，她是最快的那一个。
她不是“虽然胖但是力气大”，她是我胖，我力气大，怎么了？
棉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胳膊，握了握拳头，嘿了一声，然后去吃饭了。
然后她拿手沾了点水，把炸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早饭是牛奶和面包。她吃得很快，被催着换了衣服，被妈妈拉着出了门。新学校不远，走路十来分钟。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学生、家长、电动车、小汽车，把那条不宽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去吧，放学我来接你。”妈妈在校门口停下。
棉棉点点头，背着书包往里走。
学校里面比外面宽敞一些，但还是到处都是人。她看着有些人在那哭，大概是跟爸爸妈妈分开舍不得的那种。棉棉没哭，她只是有点懵。
新学校，新教室，新同学。
之前待了三年的学校，因为重建要搬到这里。老师说，三年级要重新分班。她不知道会分到哪个班，以前那个学校的老师对她很好，会摸摸她的头说“棉棉今天很乖”。
但那个学校因为重建要搬到这里。老师说，三年级要重新分班。她不知道会分到哪个班，不知道方知语还会不会跟她同班，更不知道新老师会不会讨厌她。
她在人群里东张西望，试图找到指示牌。
“棉棉！”
她回头。方知语站在教学楼门口，朝她挥手。
棉棉跑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在找教室啊！走走走，我听说三年级在三楼。”
方知语拉着她就往楼上跑。楼梯上全是人，她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终于在三楼找到了自己的班级。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棉棉往里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好多陌生面孔。有原来同校的，也有不认识的，应该是合并过来的。
方知语拉着她走进去，在后排找了两张空桌坐下。棉棉坐下来，把书包放下，环顾四周，不熟的人还是少的，大部分都是熟人，这样起码也让棉棉松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前排同学的桌面上，把空气里的粉笔灰照得亮晶晶的。
“听说咱们班好几个从别的学校转来的。”方知语凑过来小声说。
“哦。”棉棉不太关心。
她现在只想知道，这个新学校食堂的饭好不好吃。
她不知道后面的事。今天才第一天。
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要在这个地方待三年了。
阳光照在课桌上，暖洋洋的。棉棉趴在桌上，等着老师来。
窗外的蝉叫得很响。
其实今天也没怎么上课。毕竟之前的老师没有转过来，是新的老师教任，发新书、调座位，一整天就这么磨过去了。棉棉觉得这种日子挺好，不用动脑子，不用做卷子，就坐在那里发呆，听老师念那些她记不住的名字。
课间的时候，三个人晃到走廊上。贺翰林靠着栏杆，方知语站在他旁边，棉棉蹲在台阶上，三个人排成一排，像三颗被风吹歪的豆芽。
“你们说，三年级是不是会比二年级难？”方知语问。
“不知道，反正对我来说都是天书的程度”棉棉说。
“拜托肯定难好吧。”贺翰林说，“我妈说了，三年级是个坎。”
“你妈每年都说是个坎。”棉棉蹲着，“一年级说是个坎，二年级说是个坎，三年级还说是坎。到底几个坎？你有真把自己当成减速带呢，坎那么多。”
贺翰林还没来得及反驳呢。方知语直接笑了。
“不愧是我们棉棉，攻击力堪称一绝！”说完随即看向贺翰林“你妈还说你什么了？”方知语问。
“啊，我妈还说，让我跟成绩好的人玩。”贺翰林看了一眼棉棉和方知语，“但你俩成绩也不好啊。”
棉棉抬起拳头就揍了他：“就你还搁这挑三拣四的呢？那你去找成绩好的玩啊。”
“我去，痛死俺了！”贺翰林揉着胳膊，“力气大的跟牛一样，难怪——”
“难怪什么？”棉棉瞪他。
贺翰林看着她举起的拳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没什么，再说了又没人找我玩啊。”贺翰林理直气壮。
方知语笑出了声。棉棉也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想说“难怪你胖”。
但他说到一半咽回去了，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她真的会生气。他虽然嘴贱，但他知道底线。
棉棉也知道他知道，所以她才揍他。换了别人说她胖，她可能就低下头了。但贺翰林说她胖，她揍他。因为他是熟人，是宿敌，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而且嘴巴还没把门的，但永远在的贺翰林。
旁边有几个女生走过去，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棉棉认识她们，是原来同校的。她们没有叫她，也没有停下来。她知道自己不会被叫。从来不会。
不是她们坏，是她胖。
体育课分组，没人想跟她一组，她跑得慢，会拖后腿。
“棉棉。”方知语踢了踢她的鞋，“发什么呆？”
“没什么。”棉棉抬起头。
“听说咱们班好像要来转学生，对吧？”方知语突然说。
棉棉听着方知语的话回想起是她今天一早说的，好像有新的转校生的事，但当时的自己只关心饭好不好吃，没多在意。
“听谁说的？”棉棉问。
“我同桌说的。她说她妈听老师说的。”
“来几个啊？”
“不知道呢。”
贺翰林插嘴：“你想想，来几个也跟你没关系，反正你坐那儿，人家坐哪儿还不一定。”
棉棉懒得理他。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阳光照在走廊的地砖上，亮得有点晃眼，她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东西。
秋天了。
“走吧，快上课了。”方知语说。
三个人往教室走。贺翰林走在前面，方知语走在中间，棉棉走在最后面。她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方知语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贺翰林走路外八字，校服领子没翻好，翘着一边。
从幼儿园就是这样了。
后面换了新学校以为真的会这样散掉的。
但没想到，居然还没散。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
放学铃响了。
棉棉收好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黄色。她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校门口，妈妈在等她。
“今天怎么样？”妈妈问。
“还行。”棉棉说。
她坐上妈妈的电瓶车，靠着妈妈的背。路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明天，好像说有转学生要来。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不知道，这个学校，从明天开始，就再也不是今天的样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