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枍生》枍羊

11、最后 皇后和宋枍

　　宋府的冷院里，宋熠璠每天攥着哥哥留的旧信等他，檐下的雪落了好几轮，始终没盼到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年关将近，最后一点热乎盼头也彻底冻透。从前天天攥在手里摩挲的小印章，如今被忘在案角蒙了厚灰，他连抬手拿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大雪把外界声响全盖没了，他蜷在床上掉泪，皇宫那头的热闹，半分也透不进这冷寂角落。
　　宋枍寇闷头冲进辰星阁，靴底磕着青砖噔噔响，手还没来得及掀帘就亮着嗓喊：“先生！先生快看我！”
　　他把原本要显摆新衣的话临时咽了半截，整个人几乎是扑到许荁沨案边，胳膊肘轻轻撞着对方的小臂，眼尾翘得全是藏不住的雀跃，只留那身紫金衣料在转身时漫开细碎金辉，领口悬着的龙凤金锁晃出一串脆响。
　　许荁沨刚蘸了墨的狼毫还悬在纸端，没等墨迹落下就先偏头笑了，顺手把笔搁回笔山，指腹先轻轻接住那枚晃得快要磕到宋枍寇下巴的金锁，指节顺势蹭过他颈侧软肤，再抬手去捏他翘得老高的发梢：“怎么那么高兴？”
　　宋枍寇趁势往他膝头滑，后背稳稳贴进他怀里，后腰蹭到那根螭龙玉带的凉润质地还故意往更暖的地方拱了拱，胳膊环住他的腰晃了两下，又猛地挣开半寸坐直，指尖点在他衣襟上慢悠悠画圈：“要过年了，这不值得高兴吗？但是还有，先生猜猜？”
　　许荁沨扣住那只作乱的手腕，指腹蹭过他腕间细薄皮肤，另一只手虚虚搂住他晃得快要歪倒的肩，一个整个人僵住，心脏仿佛漏了一拍：“皇后？”
　　见对方眼睛瞬间瞪圆，他索性直接捞着人起身，掌心牢牢裹着宋枍寇的手往门外走，脚步都比平日里快了几分。廊下那匹对州马正甩着尾巴打了个响鼻。
　　“这是北海道王朝的马？”
　　“是。”
　　“哪来的？”
　　宋枍寇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倏然攥紧袖口，错愕地抬眼望过去：我明明随口提过是母后赏的，怎么先生会追得这么紧？“我早说过，是母后给的。”
　　“我问的是，她从哪弄来的这匹马？”
　　宋枍寇唇瓣动了动，后背瞬间漫上一层薄凉的冷汗——他压根没敢问皇后这匹马的来历，此刻被追问，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僵着声线答：“我不知道。”
　　“那大宁律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你背出来。”
　　律法条文刚撞进脑子里，宋枍寇的脸“唰”地就白了，当初先生划重点时自己还嫌刻板，此刻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不得……不得以个人身份私受任何别国馈赠。”他身子骤然一僵，喉间发紧得几乎要喘不上气，“先生，我闯祸了对不对？现在怎么办？”
　　许荁沨沉身蹲下，双手攥紧他的肩头，指节都绷得发白：“殿下，你是储君，你生来便代表整个大宁王朝。”
　　宋枍寇慌得六神无主，心乱得像打了结“我该先去找父皇，还是先回坤宁宫见皇后？”
　　“立刻去含章殿！”
　　宋枍寇攥着衣角一路疾跑，踏进殿时声音都带着难掩的颤意：“父皇！儿臣今日以大宁使臣的身份，从皇后娘娘那儿牵回一匹北海道的神骏贡马，这会儿正在殿外。
　　一个时辰前，宋枍寇刚从坤宁宫牵出那匹对州马，含章殿里的德公公就躬身急报：“陛下，太子从坤宁宫牵了一匹马出来，正往辰星阁去，咱们要不要……”
　　“别慌，再等等。”皇帝连日在含章殿通宵批奏，却对宫禁上下每一丝异动都了如指掌，消息从不晚漏半分。
　　“马赐给你了。你回辰星阁给许荁沨带句话，说朕谢他。”皇帝又从袖中摸出一封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信，“这封信你收好，二十岁那年，才能亲手交到他手里。”
　　“儿臣领旨。”
　　辰星阁内，宋枍寇还没从刚才的惊魂未定里缓过来，把含章殿的经过全说了，话音还带着颤：“父皇还特意嘱咐我，务必要向先生道一声谢。”他心里翻起重重疑云——父皇怎么连我去过坤宁宫、牵了马都一清二楚？许荁沨心下一沉，瞬间便懂了这份谢意的分量。“殿下，你记住了——永远不能全然信任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我也不例外。今后不管遇上什么事，先权衡利弊再开口迈步，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听见没有？”
　　宋枍寇懵懵的点头：“快过年了，二弟能回来吗？”宋枍寇满心都是对弟弟的牵念。
　　“二殿下……回不来了。”
　　对弟弟的思念，终究还是悄悄沉进了心底最软的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