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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你保持鲜活 真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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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真是菩萨显灵,周欲转学后的第二周,沈寒玉一病不起。
她每天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让任何人进她房间,不吃不喝,一双眼睛比死水更没波澜。要是仔细看,那瞳孔里,一丁点光都见不着。
周欲知道,这是沈寒玉的双向情感障碍又进入了抑郁发作期。每天放学,周欲都得端着饭进屋,再挂着一身汤汤水水,从屋里出来。
饭菜全在他身上砸了个稀巴烂,那菜味儿,洗都洗不掉。
周欲担心他妈被活活饿死,就趁沈寒玉睡着,解锁沈寒玉手机,给微信置顶的小男朋友打电话。
周欲忍着恶心,用冷静的语调说,接我妈约会的时候你挺开心,我妈生病了倒是见不到人,我家地址就在这,你不管我妈,以后也不用管了,这个家,不缺你一个男人。
也不知是具体那句话起了效果,总而言之,小男朋友人来了,还是拎着个空行李箱来的。
沈寒玉在小男朋友怀里入睡,苏醒,吃饭,眼里的光也越来越多,看对方的眼神,都含情脉脉,眼里带电。
小男朋友的空行李箱也逐渐满了起来。今天往里塞个爱马仕,明天往里塞一套迪奥西装,后天是范思哲内裤,很快箱子就要塞不下了。
等行李箱终于装满那天,沈寒玉的病也彻底好了,她挽着小男朋友,让周欲把微信里的钱都转给她。
那恢复生机的脸就在眼前晃,周欲实在不想让沈寒玉再病一回,就把钱一分不剩转了过去。
然后沈寒玉得意洋洋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
“我要去巴黎给他买衣服。你放心,你那钱我不动,我就是怕我不在家,你乱交朋友。认识谁了,要去干嘛,都要和妈妈说,诚实的话,妈妈给你双倍钱。”
周欲只觉得挺可笑。
他有什么朋友。
他哪里还剩朋友。
沈寒玉才走,家里的管家,就满脸心疼地塞给周欲几张红色的现金。
周欲把钱推回去:“出来赚钱不容易,叔,你拿着,我不要。”
这话说得体面,周欲心却在滴血。就连早上去上课,他都有点心不在焉。
这会儿距离周欲转学,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一开始,鹿黎似乎对周欲颇有兴趣。他又是拿走周欲的橡皮,又是拿走周欲的圆规。可当他发现,无论他拿走再多东西,周欲也依然冷漠的像个雕塑,鹿黎不禁觉得索然无趣。
所以这天,鹿黎也压根没打算搭理周欲。
下午三点四十,放学铃一响,鹿黎抓着包就准备走。
突然鹿黎听到,旁边有人和他说话。
周欲空洞地看向前方黑板,声音无波无澜的:“今天我不用礼佛了。”
鹿黎想了一秒,才想明白这话是和他说的。他立刻转头去看周欲,从那漆黑光亮的头发丝,一路看向周欲的手。
周欲手上包着纱布,从里面透出早已变成棕褐色的血迹。仔细想想,周欲手上经常有伤。这年纪自残的人不少,估计又是自己弄的。
鹿黎那熄火已久的兴趣,又“蹭”一下飞回来了:“呦,想让我带你出去玩儿啊?”
周欲这时已经将视线慢慢移到鹿黎身上,他盯着眼前这嗓音嘹亮,周身罩着一层光晕的漂亮少年,发自内心,疑惑问道:
“正常放学之后,你们都会去哪里玩?”
鹿黎的答案是台球厅。
他还颇具善心地,把周欲拉上了自己家那辆改装大G。
司机在前面开车,车里轰隆隆的,又吵又响。周欲家没人开大G,这车还是他头一回坐。
从里面往外看,世界变得特别特别高,和他家商务车里的视野完全不一样,很敞亮。当然,车门也不能自动关闭,必须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把车门给关严实了。
前坐副驾,坐着的是鹿鸣,他留着一头漂过的日系抓刺,是鹿黎的弟弟,鹿黎平时在学校都喊他鹿老二。
这辆车买什么颜色,发动机怎么改装,全是听鹿黎的。鹿黎可稀罕这车了,就从没拉别人上车过。
鹿老二虎视眈眈从后视镜里盯着周欲,就差用视线把周欲凿穿一个洞:“你老实点,敢多动一下,我就揍你。”
鹿黎笑眯眯倾身,一耳光就招呼到鹿老二脸上:“我允许你说话了?”
鹿老二明显是被揍习惯了,秒闭嘴。
周欲没看懂这对兄弟俩的相处模式:“你们……是亲兄弟?”
鹿黎撕开一袋可乐味软糖,放到嘴里嚼了嚼:“不是一个爸生的,也不是一个妈生的。他妈是小三,和我妈天天宫斗演甄嬛传,最后把我妈彻底气死了,我这是替我妈伸张正义。”
鹿老二灰溜溜低下了头。
鹿黎转头,往周欲嘴巴里,也塞了一枚软糖:“死呆子,你今天怎么不用礼佛了?”
可乐软糖很甜,嚼下去,里面的爆珠会裂开,里面糖心淌了满嘴,周欲陷在可乐糖的甜香里,被那甜味儿迷了心窍,他坦率道:
“我妈和他男朋友去了巴黎。”
这话很短,信息量却极大。鹿黎Wow了一声:“你爸呢?这都不管?”
“我爸死了。”
“哦……”
“我妈有双相,找个男朋友也挺好。她好久没出去玩了,我很替她高兴。有了男朋友,她病好多了。”
“啧,男朋友多大啊?”
“比我大一岁。”
“我操!”鹿黎骂道,“你妈真是个人才,挺会享受啊。诶不是,你俩是同龄人,你妈靠着男朋友病能好,靠你就好不了?”
周欲垂下眼,指肚摁住纱布下的伤口,淡淡道:“她只需要爱情,我给不了她爱情,所以我永远治不好她。”
鹿黎眼看那纱布开始往外冒血,他抬手,啪地一声,把周欲正摁住伤口的手拍走:“他妈的自残上瘾啊,行了行了,一会儿我带你打台球,放松放松。”
鹿黎这人说话算话,才刚到台球厅,就把自己买好放前台最贵的杆子拿出来:“打过台球没。”
“没打过,”周欲说,“头一回。”
鹿黎的长相,那叫轰动全校的帅。鹿黎来学校第一天,对他好奇的女孩都把教室门口.活生生堵死了。还有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女孩,发自肺腑啧啧感慨,说鹿黎这脸,巅峰期的陈冠希和吴彦祖来了,都要退避三分。
俩一米八几的大帅哥往台球厅里一站,一个痞帅,一个英秀,才刚进台球厅,里面男男女女的眼睛,都快黏他俩身上了。女人的眼里都是大大方方的欣赏,男人的眼里则藏满了不服气。
不过,当男人们看到,鹿黎全程拿着个台球杆,围着周欲来回转,俩人有来有回的说话,那气氛简直一根筷子都插不进的时候,男人们纷纷松了口气,全把提防的目光移了回去。甚至有人还在心里骂了句,妈的,臭同性恋。
鹿黎全程不知自己挨了骂,他眼睛弯起来,弯下腰,用一个自认为特别帅的姿势开球,台球在球桌砰地一声四散:“看好了,我就示范一次,你可得跟着我好好学。”
他开始教周欲,怎么用手架杆,怎么瞄准,怎么发力。
鹿黎的指肚,碰着周欲的手背。那温热感,透过纱布,漫过伤口,钻进周欲的呼吸里。
嫌周欲动作太僵硬,鹿黎从后将周欲圈在怀里,用自己的手,帮周欲架杆。
从没得到这待遇的鹿老二,坐在一旁翘二郎腿,气得狂抽电子烟。
鹿黎的鼻尖,就蹭在周欲耳边,热气时有时无的在周欲耳廓挠着痒。
“要按着直线打球,左手架球杆,右手握杆。”
“别攥死,你轻点,打球之前呢,先握杆前后晃几下,找找感觉。喏,就像这样。”
周欲一开始听得认真,直到他开始好奇鹿黎教学时的表情,于是他向后望去。
没想到鹿黎也没看球桌。
仅仅咫尺之隔。
鹿黎正同样好奇地望着他。
“砰!”
原本瞄准了的球杆瞬间偏了方向,周欲手指下意识一颤,想瞄准的球没能打到,反倒把白球给打进洞了。
鹿黎也没想到,周欲的第一杆,竟然能把个白球打进洞。他哈哈大笑起来:“周欲……周欲你蠢死了。”
被叫大名,又被嘲笑,周欲拿过台球杆,照葫芦画瓢,自己打了好几杆。
这回,周欲想打的每一个球,都精准进了洞。
鹿黎也不笑了,随之认真起来,开始和周欲对打。鹿黎赢了一次,周欲赢了一次,鹿黎又赢了一次,等打到第四轮,周欲望了一眼鹿老二:
“他看起来很无聊,让他打一把吧。”
鹿黎想想也成,便勾勾手,像招呼大狗一样,把鹿老二招过来。好不容易能和哥哥打球,鹿老二高兴坏了,摇着尾巴就来了。
周欲便坐到鹿老二刚才的位置上,欣赏鹿黎打球。
鹿老二刚好一杆子把白球打得特别远。鹿黎单纯俯身够不到球,于是鹿黎轻松往前一伏,将半个身子伏在绿色球桌上面,手向前伸,稳稳架杆。
鹿黎衣服下摆被球桌蹭着,露出一大截腰。他姿势太标准,腰和臀线构成了一个完美的S型。
这下不止鹿老二看愣了,连周欲也看愣了。
这并不是因为鹿黎身材好腿长,腰精瘦有腹肌不说,藏在衣服下的皮肤还白。
而是因为,鹿黎的肚脐处,别着一枚亮晶晶的脐钉。
周欲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男人也会在肚脐打钉子?
第二个念头,鹿黎打这钉子的时候,疼吗?有人陪着他吗?
第三个念头就简单得多。
真好看。
这三个念头陆续钻出来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秒,可念头一冒出来,台球就再也看不进去了。周欲眼里心里,全是鹿黎那明晃晃的脐钉。
他觉得自己不该再想了,总想着同班同学肚脐眼做什么,就算肚脐眼上镶着钉子,那也还是肚脐眼,还是男人的肚脐眼。
于是周欲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克制到最后,太阳穴青筋都绷得一跳一跳的。
或许是觉得和鹿老二打球,没有那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太没劲,鹿黎赢了一把后,就把球杆一扔,要带周欲去吃饭。
周欲太阳穴已经跳得没那么严重了。他知道自己手头没钱,更是不好意思让鹿黎请客,便说,他家没人,有菲佣做了晚饭,不如去他家吃。
鹿老二一听能吃白食,眼睛亮了,不停墨迹鹿黎,去嘛去嘛,他想尝遍百家饭。
鹿黎一个斜眼,冷道:“我把你从家赶出去,以后你天天都能吃上百家饭。”
不过鹿黎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倒很诚实地跟着周欲去了。
临走前,鹿黎还给鹿老二发了个三十块钱的红包,把鹿老二踹下车,让鹿老二滚远点,拿钱去吃兰州拉面。
鹿老二委屈巴巴在车下喊:“哥你有他就不要我了!咱俩平时都是吃日料,结果现在你让我一个人去吃兰州拉面?!”
鹿黎不耐烦地回了个中指,嘴里骂着滚滚滚,升起车窗,顺利成为周欲带回家的头一个客人。
一进门,周欲就和管家比了个嘘,让管家不要把鹿黎来家里的事情,告诉沈寒玉。
管家也是看着周欲长大的,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点头应下,怕周欲不放心,管家还偷偷把佣人全差走了。
偌大的客厅,不知不觉,只剩下他们两个。
别墅里漂浮着北城的秋日余晖,夕阳像纱一样披在鹿黎身上,把鹿黎的五官遮得朦朦胧胧。阳光太晃,周欲快看不清鹿黎的脸了,也还好看不清,不然他又要去想鹿黎的肚脐眼了。
鹿黎嫌弃地拿着筷子,对桌上的饭菜挑挑拣拣:“不是,你唐僧吗?你家做饭都不放肉?这全是素菜,怎么吃啊!”
周欲恍然回神:“礼佛不吃荤,这是单独给我定的规矩。”
“规矩?凭什么就单独给你定?这不纯欺负人么?”鹿黎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咽了,又把筷子一扔,“除了你,你妈也吃素吗?”
周欲仔细一回想:“她吃肉。以前就我爸吃素,但我爸死了。”
鹿黎一拍桌:“那你到底想不想吃肉?”
想到好久没吃过的肉,周欲喉结微微动了动。
鹿黎翻了个白眼,找周欲要来地址,定了两份麻辣烫,全加了三倍肉,还是加急。
加急的麻辣烫很快送到,盖子一揭开,那味道可太香了。周欲一开始还说他不吃,可等鹿黎一筷子把麻辣烫塞他嘴里之后,周欲久违的食欲,终于全飞回来了。
俩人吃饱喝足,嘴巴全被辣得又红又肿。鹿黎瘫在椅子上,看到周欲吃饱饭又后悔的模样,笑了又笑:“傻子,想什么呢?”
周欲道:“我今天,本来就没按时礼佛,还吃了荤。我不知道一会该怎么上楼去佛堂。”
鹿黎张口就来,掰着手指头说胡话:“佛祖都有慈悲之心。吃肉是人的天性,你为了礼佛,本末倒置压抑本性,佛祖早就替你不乐意了。今天你吃了肉,佛祖肯定觉得你个傻瓜终于开窍,高兴死了,说不准你许个愿,全能灵验呢。”
周欲被这歪理邪说,惹得无奈笑笑:“胡说什么。”
他想了想,又问:“你有什么想许的愿望吗?”
鹿黎一想,诚实答道,还真有。
周欲便带着鹿黎,去了三楼佛堂。
他家里定的规矩,是礼佛前要净身。
周欲去卫生间洗手,洗脸,漱口,鹿黎也想,周欲心想连三倍肉都吃了,便和鹿黎温柔道:
“你就不用守规矩了,刚才不是说了么,佛祖都有慈悲之心。”
说到这,周欲又笑了。鹿黎看得发懵,这是人么,笑起来也太他妈好看了,好看到让他嫉妒。
他一路跟在周欲身后,眼看周欲给白菊换水,躬身上香。
鹿黎插着兜,本来只打算在一边站着,可见到周欲那专注模样,他也有模有样学着周欲的动作,躬身上香。
两人一前一后,在蒲团上跪好,双手合十。
没那么多愿望的周欲,想着鹿黎的脸,许下一个愿。愿望只有一句话,所有对生活的向往,全塑在了这句话里。
想你保持鲜活。
等鹿黎也从蒲团上爬起来,周欲故作不在意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他原本以为,鹿黎会说,希望不用早起,希望不用上学,希望日子过得快些早点成年,说些少年人才会生出的愿望。
可鹿黎却微笑着,轻飘飘说出让周欲震惊不已,从脑袋凉到脚心的话语。
鹿黎一双眼里含满憧憬:“我想让鹿老二的妈能早点死。最好是……”
“横尸,暴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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