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君再看千山雪》下次雪落之前

16、人间 那日结

　　那日结束之后，还活着的人只有十之二三，目睹了一切的大家都沉默着流泪，但很快打起精神，修建起了一个临时的避风港。大家发现，不只是身体的伤痛被治愈，连带着之前在体内流转的灵力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彻底变成了普通人，身体健壮一些的普通人。我在那魔人消散的地方捡回了含月剑，含月剑冰冰凉凉，已经不能再和我发起共鸣。我轻轻擦去了剑上的尘土，别回了腰间。
　　我一直在想，道法到底是什么?长生又到底有什么意义?
　　妙之对我和师弟的身体放心不下，在照顾沈堂主的空闲便会跑来燃冰堂看看我，直到我完全康复她才彻底放心。燃冰堂也只是我叫着习惯了，因为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哪儿都不去。气元派支离破碎，还幸存的人又有一些离开了这个令人伤心的地方，干脆下了山，剩下的侠士也各自决定以后的出路。虽然符咒离了灵气就是废纸，但妙之对草药也了解的尤为深入，她干脆把云梦堂修成了医馆，甚至还收了几个孤女作徒弟。
　　赵子香在那之后依然保持消失，没了魔气他彻底没有办法做起死回生的实验了。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但每隔几个月我都会收到他的灵鸟传信，每次的内容虽寥寥数字，但总能直接激情我的怒火，比如有一次信上的内容竟然只有八个字:我还没死，你死了没?我真是佩服他，他是不是一辈子都学不会白寻的翩翩有礼啊？
　　不过学不会就罢了，不然白寻又多了一件遗物。
　　还幸存的人安葬了这场悲剧中死去的人，我也亲手安葬了我的师父。我和师弟商量让他睡在山腰的桃花林下，掌门尸骨无存，就留了个衣冠冢，让他死后也对着自己的师兄赎罪。
　　自从失去了灵力，辟谷自然也不复存在，我也需要一日三餐的美味。当然大部分只需要两餐，因为我早上根本起不来。但练剑这个习惯我还是坚持下来了，我还是喜欢在出剑收剑之时冥想，同时也为我惩恶扬善打下强壮的身体基础。
　　灵山在一点点恢复，山湖林草像滴在纸上的一滴绿色的墨，一点点一圈圈沁润扩散开来。虽然野兽没有灵气的加持不如多年前俊美健壮，但丰富多样的飞禽走兽在告诉人间，灵山再次睁开了眼睛。
　　我束起了头发，拿上了两坛酒，匆匆忙忙出发，打算趁着太阳落山前到达师父的坟前。
　　我每隔十几天就会拿上酒去看他，坐在桃花树下面的石头上，微风轻轻拂过我的头发，我端起酒坛一饮而尽。时间一晃而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桃花开的一年比一年旺盛。
　　师弟说今天有些事需要处理，自从多年前师父带他下山游历，他便喜欢到各种村落体验生活，于是结交了一些天南海北的朋友，我觉得很好。我们约定晚上在气元镇见，我看完师父就下山找他。
　　气元镇热闹如旧，普通百姓依然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和多年前一样，街上人潮涌动，叫喝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一轮明月下是街边美食的热气腾腾和彩色帷幔随风飘动。我在其中流连忘返，站在博戏摊子前迈不动腿了。
　　师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从身后拉住了我的手。我笑着对他说，我真是又菜又爱玩，天天玩天天输。
　　师弟摇了摇头，他靠近我的耳边道:“我怎么觉得师姐一定会中呢？”他呼出的热气在我的耳边萦绕，有些痒。我心想着他八成是在安慰我，但我并没有打退堂鼓，我直接大手一甩，直接开赌!
　　但很快我发现我又要输个干干净净了，我原地破防大叫，刚准备给师弟撒娇说我果然又什么都没中，师弟却立刻说，中了啊师姐。
　　我:?
　　就在我准备揪师弟耳朵时，不远处山坡上忽有星火自地而起，曳着银芒破空而上，如流虹奔月，惊鸿掠空。升至中天之时，轰然一响，迸作漫天绚烂。赤焰如霞，而又青辉婉转，千光万色交织错落，绽作无边繁花。
　　一时间，天地璀璨，烟火流转，照亮了师弟望向我的脸，师弟温柔的低着头对我说，“我就说会中的，师姐中了一场烟花。”
　　我一下子明白师弟肯定是提前准备好了，就等我这个倒霉蛋输了。看着师弟这张棱角分明的帅脸，这帅脸还在深情的望着我，我觉得我此时此刻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在烟花之下我们相拥，熙熙攘攘的人群变成了点缀，师弟胸口的温暖就像是人间的温暖。没了灵力，人真挚的感情才会更清晰，没了魔气，人偏执的欲望才会更理智，没了长生，人坚强的意志才会真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