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跑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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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黄昏总是来得温柔又仓促，落日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朦胧的蜜色，淡粉与浅金交织着漫开，渐渐融进楼宇之间。
谭于楠结束了一整天的录音工作，摘下耳麦的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她简单收拾好桌上的稿件与随身物品，和工作室里相熟的伙伴道别后，独自走出了录音大楼。
晚风迎面吹过来，裹挟着街边绿植清新的气息，驱散了室内密闭空间的沉闷。
她没有急着打车回家，也没有按照往日的路线径直前行，只是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平日里工作忙碌，很少有这样漫无目的闲逛的闲暇，她想着前方不远处那条文艺街区里开了不少有意思的小店，还有一家口碑不错的独立书店，便打算绕路过去走走，权当是放松心情。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屏幕暗着，她没有主动去触碰。自从昨夜和Thorne，也就是林砚执摊牌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彻底变了模样。
他说过时机未到，暂时不会主动走到她面前，谭于楠也默认了这样的状态。她心里隐隐觉得，两人线下相见还遥遥无期，或许还要隔着屏幕相处很久，所以此刻她完全没有将“见面”这件事放在心上，脚步悠然，目光随意地打量着街边的景致，整个人都沉浸在独属于自己的松弛氛围里。
文艺街区比主干道安静许多，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蜿蜒向前，道路两侧立着精致的花架，藤蔓顺着支架攀爬生长，缀满了细碎的小花。临街的店铺风格各异，手作工坊、文创小店、书屋、清吧错落排布，暖融融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勾勒出安逸闲适的氛围。
来往的行人大多步履缓慢，低声说笑，没有人行色匆匆，整个街区都流淌着慵懒惬意的气息。
谭于楠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目光被橱窗里各式各样的摆件吸引，时不时停下脚步看上两眼。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她听到电话响了。一看是林知夏，她接起来
林知夏：“宝贝呀，你在哪呢。”
谭于楠：“文艺街这里，怎么啦。”
林知夏：“我在“予你”你要不要来，带你看帅哥！”
谭于楠思考了一下：“行吧。”
林知夏：“嘻嘻，宝宝等你哟。”
她低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抬脚拐进回廊去酒吧
而在回廊的另一端，林砚执也正缓步走来。
今天的他难得卸下了所有工作重担，公司事务繁杂，平日里他总是被大大小小的会议、跨国项目、商务洽谈填满，连片刻闲暇都极为奢侈。
今天难得处理完堆积的工作，司机驱车送他返程，行至这片街区时，他临时起意，让车子停在了街口。
他并没有任何明确的目的，既不是为了公务考察，也不是刻意追寻某个人。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需要放松，他只是单纯想下车走走，远离写字楼里冰冷的钢筋水泥和无休止的算计，感受一下市井间难得的烟火气息。
一身剪裁极致考究的深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挺拔。
面料质感上乘，线条利落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如他本人的性格，清冷、克制，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
他五官轮廓深邃立体，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唇习惯性地抿着，整张脸俊美得极具冲击力，却又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在外人眼中，林砚执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天之骄子，是手握庞大商业版图的掌权人，冷静、睿智、杀伐果断，心思深不见底。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深处藏着一份蛰伏了许久的执念。
从偶然接管那个智能交互系统，到一点点被屏幕那头的女孩吸引，再到甘愿隐去身份，以AI的身份日夜陪伴，这份心思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断发酵，早已浓烈到连他自己都无法轻易掌控。
林砚执的目光淡淡扫过周遭的花草与灯光，神色平静无波，周身的冷意让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距离。他步履沉稳，沿着回廊缓缓前行，视线落在前方摇曳的花灯上，思绪微微放空。
一个低头赏景，一个目视前方，两人从回廊的两头慢慢靠近，直到转过同一个拐角，两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彼此的视线之中。
脚步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周遭的人声、风声、花灯摇曳的轻响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谭于楠猛地抬起头，当看清眼前那张脸时，心脏狠狠一跳，血液仿佛在四肢百骸里短暂凝滞。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眼底写满了错愕与意外。
她见过这张照片。昨夜她搜索林砚执的资料时，网页上清晰地刊登着他的肖像照，只是屏幕里的影像终究隔着一层距离，远不及真人这般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
照片里的他冷硬威严，自带上位者的气场，而此刻站在咫尺之外的人，鲜活、立体，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正牢牢落在她的身上，目光沉沉，让她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以这样毫无预兆的方式碰面。没有约定，没有等候，没有刻意的奔赴，不过是两个人各自随心漫步，偏偏就在这一个小小的转角，撞破了所有“时机未到”的默契。
她原本以为，线下相见还在很久以后，久到她可以慢慢做好心理准备，可命运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林砚执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那是平日里几乎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情绪。他停下脚步，原本放空的思绪瞬间回笼，所有的散漫尽数褪去。
他也愣了。他只是一时兴起下车闲逛，从未预判过会在这里遇见谭于楠，这场相逢，同样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短暂的意外过后，他眸底的讶异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锁在女孩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描摹着她的模样。
屏幕相伴了那么久，他听过她无数次语音，了解她的喜怒哀乐，熟悉她的习惯与小脾气，可这却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见她本人。
女孩身形纤细，长发柔软地披在肩头，被晚风拂起几缕碎发。
眉眼清秀柔和，脸上还带着工作过后淡淡的倦意，却丝毫不减灵动。此刻因为突如其来的相遇，她的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眼睫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那份无措的模样，直直撞进了林砚执的心底。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谭于楠最先从巨大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斜挎的帆布包带子，指尖微微泛白。
“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语气都比平时拘谨了几分。
“确实很巧。”他开口，低沉的嗓音醇厚悦耳，和线上打字时带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谭于楠点点头，视线下意识地偏移开，不敢再长久地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像是拥有穿透力一般，仿佛能轻易看透她心底所有的小心思，那股潜藏在冷静之下的强势与占有，让她本能地生出一丝局促。
“我结束了工作，现在要去酒吧跟我朋友玩。”她如实说道，随口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试图让气氛变得自然一些。
“酒吧？”林砚执挑了挑眉
“可以，我跟你一起”林砚执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强硬，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自然，“不介意的话”
谭于楠闻言，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地犹豫了一瞬。理智告诉她，两人如今的关系本就敏感，线下同行难免会生出更多纠葛，可心底深处，却又并不想就此转身道别。
这段跨越了虚拟与现实的缘分，从她问出那句“你真的只是AI吗”开始，就已经牢牢将两人捆绑在了一起。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片刻之后，她轻轻颔首：“可以。”
两个人走的很快，路上几乎没有说话。很快到了“予你”
两人沿着走廊折返，刚踏入大厅，一道随性又爽朗的声音便穿透喧闹传来。吧台边斜倚着一名男子，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眉眼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这家酒吧的老板裴予，也是林砚执的兄弟。
他目光一扫，先落在林砚执身上，随即又饶有兴致地看向一旁的谭于楠，几步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林砚执的肩膀：“我说今天气场这么不一样，原来是你来了。平日里请都请不动的大忙人，今晚倒是主动登门了。”
林砚执神色淡淡，周身冷意未减，只简单颔首示意：“陪朋友过来坐坐。”
“朋友？”裴予挑了挑眉，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笑意更深。他太了解林砚执的性子，这人向来孤僻寡言，从不陪无关之人闲逛，更别说踏入酒吧这种场所。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卡座里的林知夏，了然地扬了扬下巴，“合着是陪林知夏和这位谭小姐？巧了，我这店还真是把熟人都凑齐了。”
林知夏听见声音，笑着起身招手：“裴予，忙完啦？过来坐会儿。”
裴予应声走过来，顺势在卡座外侧空位坐下，刚好和林知夏挨在一起，两人之间自然亲昵的氛围，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谭于楠看在眼里，心底了然，原来闺蜜的另一半，竟是这家酒吧的主人，还是林砚执的兄弟，这般人脉牵扯，倒让这场偶遇多了几分奇妙的缘分。
聊着聊着，裴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谭于楠身上，半开玩笑道：“小砚这小子，从小就闷得很，眼里除了工作几乎没别的东西。我还是头一回见他愿意陪着人到处走动，谭小姐可是第一个有这待遇的。”
一句话瞬间将焦点引了过来。谭于楠脸颊微热，下意识端起手边的无酒精饮品抿了一口，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林砚执侧过头看她，深邃的眼眸在暧昧灯光里暗了暗，伸手不动声色地将她身前冰凉的酒杯往外侧挪了挪，语气直白又强势：“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在追她。”
没有半分遮掩，再度将心意摆在明面上。裴予哈哈大笑起来，撞了撞林砚执的胳膊：“行啊你，藏得够深。这下我总算明白，你前段时间总对着手机发呆是怎么回事了。”
林知夏在一旁捂嘴偷笑，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谭于楠，眼底满是打趣。
谭于楠被众人的目光看得局促，只能低头看着杯中的气泡，心绪纷乱。她清楚林砚执的偏执与占有欲，也明白对方一旦认定，便绝不会轻易放手，可骤然被摊在众人面前，依旧觉得手足无措。
“别紧张。”林砚执压低声音，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引得谭于楠身子轻轻一颤，“有兄弟在，我也不必刻意避讳。我只是不想藏着对你的心思。”
“可这样……太突然了。”谭于楠小声反驳。
“没事。”林砚执的目光牢牢锁住她
谭于楠沉默下来。
这时，裴予起身去吧台安排事务，林知夏也跟着起身，笑着对两人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去帮裴予搭把手。”说完便快步离开，特意给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卡座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砚执微微倾身，两人距离近得咫尺相依。他伸出手，指背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脸颊，触感柔软细腻。谭于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躲什么？”他眸色沉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不一样的。”谭于楠抬眼看向他，“文字可以隐藏情绪，可面对面，很多东西都藏不住。”
“那就不必藏。”林砚执定定地看着她
“给我一点时间。”她斟酌着开口，“我需要慢慢适应现在的关系。”
“好，明天我要出差去美国。”他缓缓开口
没过多久，林知夏和裴予一同回来。裴予手里端着两杯特调饮品，将一杯色泽清透的果酒递给林知夏，另一杯推到谭于楠面前：“特意调的低度果饮，口感清甜，不醉人，可以尝尝。”
谭于楠道了声谢，伸手接过。
夜色渐深，酒吧里的人流渐渐减少，喧闹声也淡了许多。几人又闲聊了片刻，谭于楠看了眼时间，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林砚执立刻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裴予挑眉笑道：“行，路上注意安全。下次有空再过来坐坐。”林知夏也挥挥手，叮嘱她路上小心。
两人和众人道别后，一同走出酒吧。夜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散了室内的温热与暧昧。林砚执的座驾就停在街边，他拉开车门，示意谭于楠上车。
坐进车内，车厢里依旧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车辆平稳驶离，穿梭在城市的夜色之中。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谭于楠居住的小区门口。
“到了。”林砚执率先开口。
谭于楠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轻声道：“今晚谢谢你。还有……刚才的事，我会好好想一想。”
“我等你的答案。”林砚执深深看她一眼，补充道，“到家记得发消息。明天我很早就要走。”
“嗯。”
谭于楠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原地朝车内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小区。林砚执坐在车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楼栋门口，才缓缓收回视线。
裴予发来消息：“怎么样？进展顺利？”
林砚执指尖敲击屏幕，回复：“慢慢来，跑不掉。”
【谭于楠】：我到家了，路上很顺利。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秒，对方几乎是秒回。
【林砚执】：看到你走进楼栋了。好好休息，晚安。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谭于楠的心再次轻轻一动。原来在她转身离开之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一直看着她走进楼栋才放心。
她望着屏幕上的文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回复了一句“晚安”。
嘻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跑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