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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停职 ...

  •   停职文书送到营里时,天刚亮。

      营里先断了声,随即像被人从中间劈开。

      早操的鼓刚敲过一遍,兵还没散。文书一进营门,鼓声就停了。停得太突然,反倒让人听见马槽那边的马打了个响鼻。所有人都看向中帐,像等着有人出来说这只是误传。

      一半人不信。

      一半人不敢说不信。

      守备带着府衙的人来接管军械库和旧验文,秦照站在库门前,手按着刀,脸色像要吃人。周顺站在他身后,急得汗都出来。

      军械库门上的铜锁还是尤继衡亲自换过的,秦照记得清楚。现在守备的人拿着府衙文书站在锁前,像只要一道字,就能把他们这些年守的东西接过去。周顺不敢看秦照的手,怕他下一刻真拔刀。

      “秦照。”守备道,“奉文接管,你让不让?”

      “文书我看过了。”秦照道,“只说尤将军停职候核,没说你能动军械库。”

      守备冷笑:“军械案查的就是军械库。”

      “那也得郁大人和魏公公同押。”

      守备脸色一沉:“你敢抗命?”

      秦照把刀柄握紧。

      汪履中到时,守备的话音还没落。

      他没有进库门,只站在院外:“秦军爷。”

      秦照回头,眼睛红得吓人:“你来干什么?”

      “看热闹。”

      “滚。”

      守备也看见他:“汪少东家,军中之事,你一个商户少插嘴。”

      汪履中笑:“小民不插军中事。小民只问,库里有汪家已付银的药箱和布料,若大人接管,是不是要另立收据?”

      守备一顿。

      “什么药箱?”

      “赈灾伤药,军中暂存。”汪履中从袖里取出一张收据,“尤将军停职,账不能停。大人若接库,就签个字,写明药箱几箱、布料几匹、今日以后折损归谁。”

      守备皱眉:“现在查军械,你同我说药箱?”

      “军械是大人的公事,药箱是小民的本钱。”汪履中道,“公事大,本钱也不能丢。”

      周顺差点笑出来,又硬憋住。

      秦照看了汪履中一眼,手从刀柄上松了一点。

      守备被拖住,不得不让文书去核库中杂项。药箱和布料一核,军械库的门就不能随便封死。秦照趁这点空,低声吩咐周顺去把尤继衡常用的几本军械旧验抄号记下。

      汪履中看见了,没看见似的。

      守备签完收据,脸色难看:“汪少东家真会找时候。”

      “灾年里,找时候也是本事。”

      守备带人进库。

      秦照走到汪履中旁边,声音压低:“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也看看你会不会拔刀。”

      “我若拔了呢?”

      “那就麻烦。”

      “你少说风凉话。”秦照咬牙,“将军被留在府衙,营里被接,下一步就是拿人。你那一页旧账能拖多久?”

      “拖到今日午后。”

      “午后之后?”

      “看韩峤给不给文书。”

      秦照冷笑:“你把希望放韩峤身上?”

      “不是希望。”汪履中看着库门,“是刀。他给,我拿刀;他不给,我就把他当刀。”

      秦照听不懂后半句,也不想听懂。

      “将军要见你。”

      汪履中抬眼。

      “他不是被留府衙?”

      “内院后墙,有一道送饭小门。”秦照道,“只一刻。”

      汪履中看着他。

      秦照别开脸:“别这么看我。我不是帮你,是将军要见。”

      “嗯。”

      “还有。”秦照声音更低,“将军说,你不许带账。”

      汪履中笑了一下:“他管得真宽。”

      府衙后墙小门窄,只能侧身进。

      秦照没进去,周顺在外头看路。汪履中跟着一个府衙小吏穿过厨房后廊,油烟味和潮木味混在一起。小吏收了银,走得很快,一句话不多。

      后廊地上有水,混着菜叶和灰。府衙这种地方,正门堂皇,后门却和所有厨房一样狼狈。汪履中侧身避过一只泔水桶,袖里的收据被潮气贴住手腕。他把纸往袖深处推了推,指腹沾上一点湿冷。

      尤继衡在内院偏房。

      房里空,只有一张桌,一张榻。窗外有人守着。尤继衡没穿甲,只穿深色常服,肩上伤被遮住,看不出血。

      汪履中进门,先看他的肩。

      尤继衡看见了:“没裂。”

      “我又没问。”

      “你脸上问了。”

      他声音不高,尾音压得很平。窗外守卫换脚,靴底碾过湿砖,汪履中把那句反驳咽回去,先把门扣严。

      汪履中关门,走近两步:“停职文书我见了。”

      “谁让你去营里?”

      “我自己腿长。”

      “汪履中。”

      “药箱和布料的收据拿到了。”汪履中打断他,“秦照没拔刀,周顺记了几本旧验文抄号。守备暂时只动库,不动人。”

      尤继衡沉默片刻:“你总是不听。”

      “听了你就已经在牢里了。”

      两人看着彼此。

      门外有脚步声过,停了一下,又走远。

      尤继衡压低声音:“你拿什么换的?”

      汪履中没答。

      尤继衡眼神沉下来:“汪家账?”

      “一页。”

      “哪一页?”

      “三年前铁料。”

      尤继衡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腕:“你疯了?”

      “没有。”汪履中看着他的手,“只给一页,换你一晚。”

      “我不值这个。”

      汪履中笑了一下:“值不值,债主说了算。”

      尤继衡的手收紧。

      汪履中没有挣。

      “你不能再往里走。”尤继衡道,“郁承勋已经把你和我摆一处。你再交汪家账,就是自己递绳子。”

      “绳子也分勒谁。”

      “别同我绕。”

      “我没绕。”汪履中声音也低,“韩峤午后给半份死伤文书。魏长陵等这份文书。只要拿到,就能让案子不只钉你一个人。”

      “拿不到呢?”

      “拿不到,就换别的。”

      “换你?”

      汪履中一顿。

      尤继衡盯着他:“说话。”

      “还没到那一步。”

      “你已经想过。”

      “做生意,总要想坏账。”

      尤继衡松开他的腕,往后退了一步。

      汪履中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腕,指骨慢慢蜷了一下。

      “将军生气?”

      “我没有资格生气?”

      “有。”汪履中道,“但现在不合算。”

      尤继衡闭了闭眼,像压着火。

      再睁眼时,他声音很低:“汪履中,我若真被拿,你先切。”

      汪履中看着他。

      “听见没有?”

      “听见了。”

      “答应。”

      “不答应。”

      尤继衡眼神冷下来。

      汪履中却往前一步,把两人刚才拉开的距离补回去:“我花了这么多银米药布账,你现在让我切,我亏得太狠。”

      “别拿这个挡。”

      “那换一句。”汪履中抬眼,“我不想切。”

      门外又有脚步声。

      这回近了。

      尤继衡看着他,手抬了一半,又放下。

      “走。”

      “伤药带了吗?”

      “带了。”

      “夜里换。”

      “嗯。”

      汪履中退到门边,开门前又停了一下:“尤继衡。”

      “说。”

      “午后若我没拿到文书,你也别急着认。”

      尤继衡看他:“我不会替没做过的事认。”

      “做过的也先别认。”

      尤继衡眉头动了动。

      汪履中已经推门出去。

      小吏在后廊催得急。汪履中跟他往外走,手腕上还留着尤继衡方才扣过的力道。走到小门处,他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红痕。

      可疼。

      疼不在皮上。汪履中把袖口放下,遮住腕骨。后墙小门外,周顺正探头看路,秦照站得远些,脸色仍沉。天已经亮透了,府衙里的人开始走动,一切看起来都像照常。

      越照常,越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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