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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顾长安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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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把被子晒出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在那片金色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枕着一条结实的手臂,整个人被裹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头顶是谢重渊沉静的睡颜。他的脸贴着谢重渊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一条腿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上去,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人家身上。而谢重渊平躺着,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维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像是整夜都没有动过。
顾长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谢重渊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把他锋利的线条柔化成了温暖的轮廓。顾长安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心跳快得像有一只小鹿在他胸口里横冲直撞。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想起自己是怎么被拽上榻的,想起谢重渊滚烫的身体压在自己身上时的触感,想起他把脸埋在自己肩窝里时那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小心翼翼地、像做贼一样把搭在谢重渊腰上的手收回来,把翘上去的腿也放下来,然后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他刚挪了不到一寸,揽在腰间的那只手就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又拽了回去。
“跑什么。”谢重渊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低沉而慵懒,带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
顾长安浑身一僵。他抬起头,发现谢重渊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正低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那是顾长安从未在谢重渊脸上见过的表情,带着一点点捉弄人的狡黠,和藏不住的温柔。
“我没跑。我就是想起来看看药煎好了没有。”顾长安心虚地移开目光,盯着谢重渊的下巴,不敢看他的眼睛。
“还早。”
“早也要起来,我还要去厨房做早饭呢。”
“不急。”谢重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顾长安的脸被压在他的胸口上,能清晰地听到那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混在一起,像两把不同节奏的鼓被同时敲响。
顾长安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他把脸埋在谢重渊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谢大哥,你先放开我。”
“叫什么?”谢重渊问。
“谢大哥。”
“不是这个。”
顾长安愣了一下,想了片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犹豫了很久,嘴唇翕动了几次,才终于发出那个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重渊。”
谢重渊的手臂在他腰间收紧了一下。那一下收紧只有一瞬,但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顾长安揉进骨头里。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臂。
顾长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在床边,背对着谢重渊,用手背贴着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降温。他的手指在发抖,不,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明明昨晚都抱在一起睡了整夜,但叫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他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长安。”谢重渊在身后叫了他一声。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谢重渊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头发散落在肩上,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壮的锁骨。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芒中。
“怎么了?”顾长安问。
“没什么。”谢重渊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微笑,“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顾长安的耳根红得像着了火。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又倒了一杯,端回来递给谢重渊。“喝水。”
谢重渊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床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顾长安身上,从他被阳光照得发光的头发到他红得能滴血的耳朵尖,从他微微嘟起的嘴唇到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你的毒怎么样了?”顾长安问,“昨晚又发作了一次,现在感觉如何?”
谢重渊闭目运了一周天的功,睁开眼。“好了大半。剩下的余毒,凭内力可以慢慢逼出。”
“真的?”顾长安眼睛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所以那个办法真的有用?”
谢重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嗯”了一声。
顾长安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但刚一动就发现浑身酸疼,尤其是腰,像是被人从中间对折过又展开了。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嘴里嘟囔着:“师父诚不欺我,虽然字糊了,但法子是对的……”
谢重渊看着他,目光微微闪烁。“那个法子,你是猜的?”
顾长安点头。“对啊,纸笺上写着‘阴……为引’、‘合……之术’,我琢磨了半天,大概就是那个意思吧。”
谢重渊看向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个近乎于无奈的叹气。
“怎么了?”顾长安不明所以,“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谢重渊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你说得对。”
顾长安嘿嘿笑了两声,忽然凑过来,捧住谢重渊的脸左看右看。“诶,你是不是好多了?气色比昨天好多了,眼睛也不红了,嘴唇也不干了。果然对症下药就是不一样。”
谢重渊被他捧着脸,微微低头看着他,目光沉沉的。“顾长安。”
“嗯?”
“……没什么。”
顾长安松开手,从榻上跳下来,披上外衣,回头冲谢重渊一笑。“我去给你熬粥,你等着。”
少年赤着脚跑出里间,阳光从窗棂漏进来,正好落在他扬起的笑脸上,明亮得晃眼。谢重渊靠在榻上,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颗心脏在平稳地跳动着。不是因为余毒未清的心悸,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顾长安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时辰,熬了一锅红枣枸杞粥,炒了一个青菜,还煎了两个荷包蛋。他把早饭端到里间,摆在矮几上,又在谢重渊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吃吧。今天多喝点粥,补补气血。”
谢重渊端起碗,慢慢地喝。粥很烫,他吹了吹,送了一口进嘴里,米粒已经煮化了,软软糯糯的。顾长安托着腮蹲在榻边看他吃,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吗?”
“尚可。”
“尚可就是好吃的意思对吧。”顾长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谢重渊把粥喝完了,把荷包蛋也吃了,青菜也吃得干干净净。顾长安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谢重渊今天比昨天多吃了半碗粥,心里美滋滋的。
他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重渊正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冷峻的侧脸照得通透而温柔。顾长安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关上门,走到厨房去洗碗。
水很凉,但他的心是暖的。他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虽然外面的雪还没化,虽然谢重渊的余毒还没清,但他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谢重渊叫了他的名字“长安”,因为谢重渊说他的毒好了大半,因为谢重渊看他的时候,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