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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两个人在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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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药王谷的废墟中待了很久。
顾长安把药王谷的每一寸土地都走了一遍,从谷底的溪流到四周的山坡,从倒塌的主殿到残存的药圃。他在药圃里发现了几株幸存的草药,是药王谷三百年前留下的品种,经过一代又一代的自生自灭,依然在这片土地上顽强地生长着。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连根挖起,用湿布包好,放进包袱里,准备带回去移栽。
“这些草药在外面已经绝迹了。”顾长安蹲在地上,看着那几株不起眼的绿色植物,眼睛里闪着光,“药王谷的灵气还在,所以它们才能活下来。我要把它们带回去,种在张伯的院子里,让它们继续活下去。”
谢重渊看着他小心翼翼挖草药的样子,蹲下来,帮他把周围的土松了松。
太阳渐渐偏西了,阳光从山顶上斜照下来,把整座山谷染成了金红色。顾长安站在废墟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从小就在梦里见过的地方。他没有不舍,因为他知道他会再来的,每年都来,带着谢重渊一起来。
“走吧,谢大哥。天快黑了,我们该下山了。”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石板路往下走。下山比上山快得多,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脚下的小渔村。周师傅还在码头等着他们,看到两个人平安回来,笑呵呵地帮他们把行囊搬上船。
“怎么样?找到你们要找的东西了?”周师傅一边摇橹一边问。
“找到了。”顾长安坐在船头,抱着装满玉匣和册子的包袱,笑得眼睛弯弯的,“都找到了。”
船离开了西山,驶入了太湖。夕阳把整片湖面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有千万片金叶子在水面上跳动。远处的姑苏城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城墙、石桥、店铺、人家,所有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顾长安靠着谢重渊的肩膀,看着那片金色的湖面,心里平静得像一汪没有任何波澜的湖水。他找到了药王谷,找到了师父留下的信,找到了自己的身世。他有了谢重渊,有了张伯,有了一个可以回去的院子,有了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他什么都不缺了。
“谢大哥,回去之后我要做三件事。”顾长安掰着手指头数。
“哪三件?”
“第一件,把药王谷带回来的草药种在院子里,让它们在姑苏生根发芽。第二件,把师父留下的那些秘方整理出来,挑一些能用的,以后在医馆里用。第三件……”他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第三件,把我们的院子好好收拾一下。猫要养,狗也要养,院子里要种满花。张伯一个人住了那么多年,院子里太冷清了,我们要把它弄得热热闹闹的。”
谢重渊低头看着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微笑照得格外温柔。
“好。三件都陪你做。”
顾长安笑了,把脸往谢重渊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船在水面上轻轻地摇晃,水声潺潺,晚风细细,远处的姑苏城越来越近,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一颗颗金色的星星落在了人间。
船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顾长安和谢重渊上了岸,沿着熟悉的青石板路往回走。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顾长安推开院门,院子里亮着灯,张伯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水壶,正在给那几株腊梅浇水。
听到门响,张伯转过身来,看到两个人平安回来,脸上的皱纹一下子舒展开了。
“回来了?吃饭了吗?锅里还热着饭菜,我给你们端去。”张伯说着就往厨房走。
“张伯,我们不饿。”顾长安跟在他后面,把包袱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那几株草药,“您看,这是我从药王谷带回来的草药,在外面已经绝迹了。我要把它们种在院子里,您帮我找个合适的地方。”
张伯看着那几株绿油油的草药,眼睛亮了起来。“好好好,明天我就帮你种。种在哪?种在桂花树旁边?还是种在墙根底下?”
“种在桂花树旁边吧,那里阳光好,又不暴晒。”
张伯连连点头,把那几株草药接过去,找了个瓦盆暂时种上,浇了水,放在屋檐下。
顾长安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把那些玉匣和册子从包袱里拿出来,一本一本地翻看。药王谷志、历代谷主心得、失传的秘方,每一本都让他爱不释手。他把药王谷志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一张折叠的地图,上面标注着药王谷各个建筑的位置和功能。他把地图收好,准备以后慢慢研究。
谢重渊在他对面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安静地看着他。月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银白色的纱。
“谢大哥,你说我们以后在姑苏开个医馆,叫什么名字好?”顾长安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长安医馆。”
顾长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叫这个名字?”
“你提过。”
“我什么时候提过?”
“在山上的时候。你说过‘等我开了医馆,就叫长安医馆’。”
顾长安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过吗?我都不记得了。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你说过的话,每一句都记得。”
顾长安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在翻书,耳朵尖红得能滴血。谢重渊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嘴角弯了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个笑意藏在了杯沿后面。
夜渐渐深了。顾长安把那些玉匣和册子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走到自己房门口,推开门,又探出头来。
“谢大哥,晚安。”
“晚安。”
“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巷口那家。”
“好。我去买。”
顾长安笑了,心满意足地关上了门。他躺在床上,把玉佩从衣领里拿出来,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又塞回去,闭上眼睛。今天是他这辈子最充实的一天,他找到了药王谷,找到了师父的信,找到了自己的根。他还找到了一个每天早上会去给他买小笼包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第二天一早,顾长安醒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练剑的声音。他穿上衣服推开门,看到谢重渊在桂花树下练剑,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而明亮。他的动作比前几天更流畅了,剑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余毒清了之后,他的内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每一剑刺出去都带着凌厉的剑气,但他控制得很好,剑气到了剑尖就收了,没有伤到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顾长安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等谢重渊收了剑,才走过去。
“早。”
“早。小笼包在桌上,趁热吃。”
顾长安转头一看,桌上果然放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有一碗豆浆和一碟酱菜。他走过去坐下,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还是那家店的?”
“嗯。”
“谢大哥,你几点起的?”
“卯时。”
“卯时?天还没亮呢。你起这么早就为了去买小笼包?”顾长安嘴里塞着包子,说话含混不清。
谢重渊没有说话,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地吃了起来。顾长安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甜得像喝了十碗糖水。他低下头,把剩下的几个小笼包全吃完了,豆浆也喝光了,酱菜也吃完了,撑得肚子圆滚滚的。
吃完早饭,顾长安和谢重渊一起去街上买菜。今天张伯要去庙里还愿,说是谢谢菩萨保佑少主平安归来,所以买菜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两个。顾长安第一次买菜,看什么都新鲜,这个也想买那个也想买,谢重渊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越来越沉的菜篮子,没有一句怨言。
“谢大哥,你看这个鱼新不新鲜?”顾长安蹲在鱼摊前,指着一条鲈鱼。
“新鲜。”
“那买一条。晚上做清蒸鲈鱼。”
“好。”
“谢大哥,你看这个青菜嫩不嫩?”
“嫩。”
“那买一把。晚上炒蒜蓉青菜。”
“好。”
“谢大哥,你看这个排骨——”
“买。”
顾长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怎么什么都买?不问价钱的?”
“你想吃就买。”
顾长安的脸又红了。他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钱袋,付了排骨的钱,然后把排骨放进菜篮子里。谢重渊接过菜篮子,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了顾长安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姑苏的街上,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顾长安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个美好的、温暖的、不想醒来的梦。
回到家,张伯已经去庙里了。顾长安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回到药房里继续整理那些从药王谷带回来的东西。他把药王谷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把历代谷主的心得按内容分类,把那些失传的秘方抄录在一个新的本子上。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专注,心无旁骛,连谢重渊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都不知道。
“累不累?”谢重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顾长安抬起头,谢重渊站在他身后,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是温柔的,温柔得像春夜的微风。
“不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会累?”顾长安笑了笑,把手中的毛笔放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指。
谢重渊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拿起他的手,轻轻地帮他揉着手指。他的力道不轻不重,从指尖揉到指根,从指根揉到掌心,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顾长安看着他那双专注的眼睛,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揉捏,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温暖的、几乎要把整个人撑破的幸福感。
“谢大哥。”
“嗯。”
“我们以后就这样过好不好?你在院子里练剑,我在药房里看病。你买菜,我做饭。你揉面,我擀皮。你洗碗,我擦桌子。就这样过一辈子。”
谢重渊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好。就这样过一辈子。”谢重渊说。
顾长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高高的。他觉得自己的心像一朵花,在谢重渊的注视下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绽放开来。那朵花的花瓣是金色的,花心是红色的,花蕊里藏着两个人。
一个叫谢重渊,一个叫顾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