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温层》领让望

8、第八章 你跟方怀俞

　　林景沅下午还要工作，吃完就准备散了。
　　何永沛送两人出门，还说过段时间准备举办一次同学会，请她俩一定参加。

　　午后的何园很舒适，各个茶摊坐着消食的人，不少人趁着中午光影找合适的地方拍照，风偶尔吹过树叶，沙沙的白噪音安抚着城市的快节奏。
　　陈彧和林景沅有一段路同行，两人走的速度不快，偶尔遇到拍照的还停一停等快门按下后再过去。

　　“一开始看到你，我还以为认错人了。”陈彧说。
　　“什么？”林景沅正看文创店排队盖章的人，没听清，回过头的时候手捏了捏后脖颈。

　　“你工作很忙。”陈彧笑了，“我以为你是来玩的。”
　　林景沅也笑了，开玩笑：“打工嘛，陈总不也是这样，回宁市后都没跟老同学们聚一聚。”
　　“哎呦，又笑话我。”陈彧抬手拨了下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手掌遮住了笑弯的眼睛，“高中同学有联系的本来就很少了，回来后关系好的自然就见了，没联系的怎么也找不到缘头聚。”
　　“那怎么决定回来了？”林景沅问，“看好宁市的发展？”
　　这句话说完，俩人都没忍住，笑了。
　　深市是一线城市，宁市受很多因素影响，经济水平差了一大截，这句话真的是开玩笑了。

　　迎面走过来三四个人，有拿反光板的，有举着摄像机的，都围着一个倒退着走路的女孩子拍照。陈彧虚抬了一下胳膊，林景沅已经往里靠了靠，给她们让出了路。

　　陈彧放下胳膊，插进了口袋，才说：“你不也是回宁市了？”
　　林景沅侧头看了她一眼，陈彧正看路况。

　　“我是跟我女朋友一起回来的。”林景沅也看向前方，“她毕业后就被老师介绍了工作，异地的时候每次休假她都要来回跑，太累了。”
　　陈彧手指在口袋里虚抓了一下，“哦。”

　　林景沅的团队被安排在了何园专门的招待酒店，比陈彧先到，林景沅和她告别，刚转身就听到陈彧说等一下。
　　林景沅已经上了一节台阶，但陈彧的声音好像就在耳后，“头发有一个小碎花，我拿下来。”
　　没感觉到什么动作，陈彧很快说：“好了。”

　　何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陈彧和林景沅的行程也有重合。
　　一次是看话剧的时候，林景沅和团队的人参观剧场结束往外走，陈彧刚拿了票要进场，两人看了见，点了下头就当打招呼了。一次是陈彧团建结束要走，她上车的时候，看见林景沅一群人往博物馆的方向走，她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什么，没看见陈彧。

　　回程的车上安静了很多，没了来时的雀跃，大部分人都歪在座椅上补觉。
　　陈彧刚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里面有四十几个人，都是留在宁市的尉林一中的同学们，每个人按XX届+名字的格式备注。
　　陈彧改好备注后一刷新，她的页面里出现了14届，又滑了一下林景沅的名字才出现。
　　陈彧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车外倒退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景沅是在休息的时候才点开群聊看了眼，一排欢迎的消息滑过去，看到了陈彧的入群提醒。
　　林景沅没发消息，转而点开了正在热聊的小群，这里都是她同届的同学，她翻了翻记录，看出来陈彧高中时候的确是名声在外了。

　　——群里进新人了
　　——陈彧吗？
　　——刚才找学弟打听了一下，说回来小半年了

　　有人连发了好几串的哈哈哈，说看来大家都还记得，有人接着回复硬刚教官第一女英雄嘛。

　　林景沅皱了下眉，又翻了几页，有人特地引用了这条，打了个问号。

　　紧接着就有人科普说：咱们军训的时候还都是现役武警官兵，风气正的很，到他们那届不知道学校是抽什么风，签的外包机构。陈彧他们班有个学妹中暑晕倒被教官抱着去了医务室，后来不知道怎么俩人就谈恋爱了。过了段时间那个教官被媳妇压着来学校要说法，小姑娘才知道自己被骗了。据说啊，当时陈彧和几个同学都在，是陈彧先来了一个脚踢，后面学生就都上了，把那个教练揍了一顿。

　　之后有人问这次聚会都谁有时间参加，话题从陈彧公司一路聊到了各自的工作，又乱七八糟一顿吐槽，群里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景沅回忆了一下，依稀有些印象，那期校报没表扬没批评，只通报了事件。

　　刚好有人喊她，林景沅合上手机后，又扎进工作里，一连好几天忙得吃饭睡觉都没正点，这件事自然又被抛到了脑后。

　　忙过这几天，把最终版项目书拿去过审，林景沅总算得了几天休息。
　　林景沅京大毕业后，入职德源资本总部，后来申请调到宁市分公司，当初在京大的圈子也没断，有过来宁市旅游的，第一个想起的也是她。

　　朱晓晓是她大学同学，一个寝室头对头住了四年，毕业就结婚生娃，又当了七年家庭主妇。
　　好容易孩子开始上学了，她得以从烦琐的生活中脱身，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老朋友叙旧。

　　“我已经决定了，就要去一些网红店、网红景点，就要疯狂拍照片。”朱晓晓那边还有孩子吵闹声，她也不管，听着像是因为不好好吃饭和她老公吵起来了，小孩子话还说不太利索，也和大人有来有回，“我跟你说，带孩子可太烦人了，我好不容易出门就要去那些昙花一现的地方，不然谁知道下次过去还有没有。”
　　“行。”林景沅痛快地答应了，“我带上相机，你记得多带几身衣服。”

　　就这样，在太阳刚升起的时候，朱晓晓就到了林景沅小区门口。
　　林景沅戴着墨镜，看见一辆商务车停在自己身前，还拉下眼镜确认了一下。

　　“怎么开商务车？”林景沅坐上去又觉得不方便，“算了，你停我这儿，开我车。”
　　“这车大啊，我还想多买点东西都带回去。”两人见面一点也不生疏，朱晓晓凑近看她，“大美女，你是真的一点儿也没变，我还以为多少得有一两道眼纹呢！”

　　“你也没变啊。”林景沅也认真看了她一眼，朱晓晓爱笑，嘴边有两个小酒窝，一抿嘴就出来了，生完孩子也只是更丰腴了些，身材没怎么变，看得出来婚后生活很不错。

　　两人换了车，林景沅当司机兼地陪，带着她去打卡了几个网红店，等再上车的时候，手里拎满了袋子。
　　一直逛到腿发酸，太阳也要落山，两人才定了去吃云南菜，是新入驻的餐馆，林景沅来过，菌子很新鲜，野果酸汤鱼也不错，不会踩雷。

　　两人挑挑拣拣点了一大桌，桌上插着一枝玫瑰。朱晓晓将花放在菜旁边，摆各种动作，林景沅挑着角度给她拍照。
　　相机拍完还要手机拍，朱晓晓拿着新鲜出炉的照片都不用P，直接带着位置上传了。

　　很快朋友圈下面就多出了好几条留言，有一个点赞在里面很显眼。
　　朱晓晓看了一眼，很快退出熄了屏。

　　店里送了两杯冷饮，酸酸甜甜的，朱晓晓猛吸了一口，确定自己现在问不会煞风景，才斟酌着开口：“你跟方怀俞……是分手了？”
　　林景沅很自然地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回应她。

　　方怀俞是她们隔壁的学生，大四那年有几场讲座是两个学校共同举办的。
　　那段时间学校大门敞开，闸口开放，不用刷脸就能进对方的学校。

　　方怀俞来参加了两次讲座，阶梯教室能坐两三百人，可就这么巧，方怀俞一次坐在林景沅旁边，一次坐在后面。

　　林景沅则和室友们一起去尝隔壁学校久负盛名的二食堂，两个学校只是互相开放参观，校园卡并不互通。
　　一群人点完单，面面相觑地站成一团，没钱付账。

　　方怀俞一句话没说，校园卡轻轻一贴，将她们解救了。
　　女生们挑了两张相邻的桌子，边吃边聊，最后问怎么把钱转给她。

　　可能那时候方怀俞就喜欢上了她。
　　方怀俞提议加微信转账，可她只接受了林景沅的好友申请，没有接收转账。
　　等两人正式在一起后，林景沅问她好几次是不是那时候就喜欢上自己了，方怀俞躺在沙发上，闭着眼躲阳光，声音里都含着笑，反问她：“不能是你先喜欢我的吗？”

　　“也太突然了。”朱晓晓咬了下唇，有点自责。

　　最初她知道林景沅喜欢女孩子的时候，还偷偷跟林景沅说不能喜欢自己，因为自己只喜欢帅哥，林景沅会伤心的。
　　等她察觉到方怀俞在追林景沅的时候，是马上要毕业。她忙着毕业答辩，还要准备婚礼，嘴上说着要好好考察方怀俞一番，事实却是被生活裹成一团，自顾不暇。

　　林景沅看她一眼，倒先安慰她：“都过去了。”
　　两人一个说已经过去了，一个恨不得立刻回到过去，都避过头没看对方的眼睛，也没发现新进门的客人看了她们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