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温层》领让望

6、第六章 说来也巧，

　　方怀俞就闭着眼流眼泪，眼泪成串，滑落的速度比滴液还快。
　　她好像总是这样，在外面是一个热烈耀眼又坚强的人，实验室里有任何问题她都能咬着牙解决。
　　可跟林景沅在一起的时候，再小的摩擦也能吵起来，不服输的劲头放在恋爱关系里，让彼此都累。
　　等过后让步她就低着头站在门口掉眼泪，仿佛对林景沅说我只把最脆弱的一面翻过来让你看到。

　　林景沅曾经问过她，两人这种相处是不是有问题。方怀俞当时正在看文献，没停顿地回答：什么问题，吵吵闹闹才热闹。

　　林景沅却正经道：“每次吵架都在消耗我们的感情。”
　　方怀俞愣了下，回头问她：“你是不喜欢我了？”

　　林景沅没待太久，等方怀俞睡着了，就离开了。
　　住院部又恢复了死寂，偶尔有人出来上厕所，接热水也是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别人。

　　林景沅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平静地洗完澡，躺在床上，胳膊压在眼睛上，保持这个姿势一整夜。

　　林景沅是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的，职场上她又变成了需求方口中那个专业扎实、逻辑缜密的艳飒魔头。
　　这种人一眼就能看出项目书里的漏洞，没有前景的连她的工作桌都上不了，有前景的她通宵和需求方改项目书也没问题。

　　七月初，已经进了伏天，稍微动弹一下就汗流浃背，不少人都选择点外卖，连下楼挤电梯都是唉声叹气。

　　今天有个规划会议需要参加，邀请的都是宁市知名企业，林景沅和部门老大一起。

　　从下车到进会场短短十分钟的路程就看见了不少熟面孔，自然也有一些想要进公司白名单的企业，来换名片。
　　等两人社交完，再签名入座，距离开场已经没几分钟了。

　　“也邀请了不少新兴企业。”老大李舒琪点了几个生面孔给她看，“散了会可以聊一下。”
　　林景沅不意外看到陈彧，对方的座位和她离得远，两人只是点了下头打招呼。

　　“子微企业负责人。”李舒琪看了眼认出来了，“三年前大厂辞职，和两个合伙人创建了子微，做线性模组发家的，今年年初来的宁市，看样子是要升级到整套行走机构了。”
　　林景沅笑了笑：“可能不是。”

　　李舒琪看她一眼，问道：“接触你了？”
　　“说来也巧，是我高中学妹。”林景沅说。

　　会议冗长，念了半小时的规章制度，又邀请了几位企业家上台演讲，等结束已经四点半了。

　　有不着急走的，比如陈彧。
　　这种会议不允许带电子产品，她助理王静和手快要写抽筋儿了，正活动着手指。
　　有人看见桌上姓名牌之后凑过来换联系方式，陈彧难得有耐心，且来者不拒。

　　林景沅两人也被人围住说了几句场面话，等结束陈彧正横穿会议厅走过来。

　　室内虽然开着空调但还是有点儿闷，陈彧那件浅蓝色廓形西装就搭在手臂上，身上是一件同色系真丝衬衫，在夏天格外清爽。
　　“好巧。”陈彧先开口。
　　“不算巧，子微入驻宁市，大家都看着呢。”林景沅笑着为两人做了介绍。
　　李舒琪和陈彧第一次见面，完全按照流程走，互相换了名片，加了联系方式。

　　“李总，不多打扰你们了。”等李舒琪通过申请后，陈彧主动告辞，“学姐，有机会再见。”
　　李舒琪眼神从两人脸上滑过，笑了。

　　等陈彧走远听不到了，林景沅才说了句：“笑什么？”
　　她和李舒琪同龄，也是李舒琪的左旁右臂，平时没太多上下级限制，说话也随意。

　　李舒琪挑了下眉，又指了下陈彧，说：“长得不错。”
　　“什么错不错的。”林景沅不接她话茬。

　　陈彧穿得风度，空调房里一出一进，上车就打了两个喷嚏。
　　王静和偷偷看她一眼，不明白老大怎么看见德源资本的人也没多聊几句。

　　她们排队出闸口，就看到德源的人也出来了，走在左侧的女人按了下遥控锁，哔哔两声，一辆松石绿的车就闪了灯。
　　王静和自以为隐秘地看了眼后视镜，车牌号果然是002！

　　前几天老大突然让她联系合作过的车企，如果谁家的店有这辆002车牌的车来维修，请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可以说是杳无音信，就在王静和疑心是不是最近工作出了问题，老大找了个无厘头的事情要劝退自己，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彧自然也看到了，问她：“偷笑什么？”
　　王静和竭尽所能拍马屁：“老大高瞻远瞩！”

　　陈彧闭眼坐着，过了会儿才重新开口：“我们是小作坊发家，站在人家面前就像个暴发户，再离得近点儿，就只能把我往拉投资上面想了。”

　　王静和没太懂她话里“我们”和“我”的关系，但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只是个助理，安排好行程写好稿子就行了，再深远的她也不用明白。
　　所以王静和只是郑重地点了两下头：“说得对！”

　　纵使陈彧真没想法，林景沅职业使然，回去后还是把子微产业链拉了一遍。
　　她手又痒，这是个不错的项目。
　　可陈彧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陈彧是想凉一凉，太频繁出现只会让林景沅觉得自己别有用心，再一个工厂经过这半年的探索，在北方逐渐打开了市场，她也是真忙。
　　有一笔不算小的订单要来实地考察，陈彧作为东家，陪着看完场地和样品后，又带着领略宁市的风土人情。

　　碧水湖赏垂柳，西山望日落，晚上则订了视界塔品素斋观夜景。
　　“视界塔是宁市的坐标之一，总高288米，也是华北第一高钢塔，是在役的广播电视发射信号塔，刚才上来咱们也看到了，这比东方明珠不差什么的。”王静和把视界塔夸出了花，“咱们要去的目的地是208米的旋转餐厅，咱们吃着饭，餐厅自己转，不动地方就能看遍宁市的夜景，可太美了！”

　　来考察的是一位领导和两位技术，领导听完笑眯眯地开玩笑：“陈总，王助理当助理是屈才了，扛起销售大旗不是问题啊！”
　　陈彧也笑着看王静和一眼：“那之后也让她陪着您下厂。”

　　这位是做车企的代加工，手上有几个知名的合作厂商，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没问题陈总，之后的合作也让王助理来跟进。”

　　王静和自认为发挥了一点工作本质之外的余晖，餐桌上更为卖力。
　　领导也是女性，对这种敢于表达的态度非常欣赏，当场就定了第二天签合同。

　　等吃完把合作方送回酒店，王静和才耍宝一样的往座位上一摊，哼哼唧唧道：“累死我了，老大，我每次应酬都跟打仗一样。”

　　合同都是制式的，但陈彧习惯先确认一遍。她翻着合同嗯了一声，“你的嘴皮子就是武器，秦姐遇到也得甘拜下风。”
　　秦姐是销售部的老大，身上扛着子微在北方一半的业绩。

　　秦姐听到在旁边搭腔：“来吧，静和，做业务可比做助理的工资高多了。”
　　“我不行秦姐。”王静和说，“这才打一仗，我就想休假，要是真做业务，我得申请特批半年休息。”

　　秦姐对陈彧说：“老大，听出来什么意思了吗？”
　　陈彧点点头，又摇头：“不批假。”

　　她在下属面前向来没架子，也是之前创业初期形成的习惯。
　　最开始跑业务的就她和另外两个合伙人，后来开始招员工，从三人变成五人再到十人，午饭订了餐大家还是围在一起吃。
　　等三个合伙人都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员工也多了，觉得跟领导们一起吃不自在，这才分开了。

　　如今到了宁市，一切从零开始，她又回到了之前。身边几个内勤员工，跑业务的一周回来述职一次，都觉得这个领导没架子，有什么困难也愿意和她说。
　　陈彧有无穷的经验可以跟她们分享，工资发放也大方，员工心都朝一个地儿使，自然而然地市场就拓出去了。

　　“老大，有个智能制造私董会邀请您去，今天发的邮件，要参加吗？”王静和耍完宝又回到了工作状态，趁下班前把几个事和陈彧说一说。
　　“不参加。”陈彧说。

　　王静和应了一声，打上明天回复的标识，她有拒绝模板，用不了几分钟。
　　她家老大是这样，行业交流她很乐意参加，但这种私下聚会又从来不凑，刚来宁市的时候有人找到脸上来，陈彧只打量了对方一眼，问您是哪位。

　　陈彧本来就是冷脸，一双眼睛又有神，笑一笑还好，眼角圆润能消除那点儿疏离感，可要是真的面无表情，站在对面的人怎么也要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王静和现在都记得对面精彩纷呈的表情。

　　之后王静和也听到过几句风言风语，说子微创始人自视清高，又说陈彧一个女人能把企业做得这么好，背后不知道有谁给撑腰。
　　王静和气得跟人对骂了一场，回家后又在微信上打字骂，被拉黑了又打电话。

　　那天她电话直接被标了骚扰电话，气得是一夜没睡，第二天请了年休假。

　　想到这儿，王静和一举手：“老大，你还真欠我一天假期，不行就明天批给我吧？”
　　“我哪天让你加班了？”陈彧一心二用，确认合同没问题了，才合上文件夹认真看向她。

　　秦姐在一旁都听笑了，“老大你不用问，咱们小静和有一百个理由等着呢。”
　　“哎呦，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就一个理由，真实且感人。”王静和申诉道，“我有次为老大两肋插刀，一夜没睡，批我一天假当抵我那天晚上的睡眠了。”

　　陈彧看了眼秦姐，大度放权：“让业务部投票吧，看哪天不需要麻烦王助理，定个时间出来，我批。”

　　秦姐笑了：“那可不行，业务部离不开王助。”

　　俩人像逗小孩儿一样，将王静和浑身炸毛又捋顺，最后还是批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