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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起 秋意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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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早晨的体感温度日渐低了,秦弶抱了抱胳膊,拉开了车门。
车里头的暖风开得正合适,褚京靠着椅背,悠闲地抖着腿,见秦弶拉开车门,忙向他道了一句早上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秦弶侧身低首,迈入车厢,关门时还不忘把自己挪得离褚京远一点。
褚京真的是不懂这种秦弶型人类,跟他好的时候好得不得了,但这好景总是难长,无需任何人挑拨离间,稍微过一段时间,秦弶马上就不再给他好脸色。
像昨天那样突然变脸的时候也不少,为了不触秦弶的霉头,他只好先暂且退场,避免承担被秦弶还原出厂设置的风险。
“怕你不等我,上了车就叫司机开走了,留我一个在后面追。”褚京说得委屈,引得秦弶频频皱眉。
“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净担忧一些没有用的事情?”秦弶脊背绷得直直的,褚京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回话,他能感觉到秦弶今天早上的秦弶情绪波动似乎很大,他无法确认秦弶现在的状态,但又不想让这句话掉在地上,只好选了一个奖励模型给的高分答案。
褚京将语气调整得十分温和,用他的语言来说就是如沐春风,此刻春风轻轻地吹到秦弶的面前:“怎么了?昨天没睡好?今早有起床气了?”
春风被秦弶打了回来,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冬风:“我就应该让我的父亲把你和训练你的奖励模型一起扔掉。”
褚京开口还想说什么,前头的司机硬咳了好几声,褚京一动嘴唇司机就开始咳咳咳,褚京无法,只好放弃开口,将安静重新还给了车厢。
车停在学校对面的马路边,秦弶下了车,也不等褚京出来,啪的一声就把车门关了,刚好砸到褚京的脑袋上,发出巨大的金属碰撞声。
已经合上的车门又被迅速打开,秦弶看了看车门内侧有些凹陷的痕迹,又拽着褚京的后领将他往前拎,检查了一遍他的机身。
“有没有哪里松了?”秦弶问。
褚京捂着脑袋,摇摇头,说:“嘶,我的头好像扁了。”
秦弶一把将褚京拽了出来,拉着他的衣领把褚京的脑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于发现褚京是在跟他装可怜。
“你当自己是316不锈钢保温杯吗?磕一下凹一个坑?你的认知真是白费我父亲给你用的一身好料。”秦弶用力地甩开他的衣领,又扭头对司机说:“不好意思张叔,给您添麻烦了,麻烦您开车去修一修,修理费实验室那边会报销的。”
司机连声应好,秦弶便转身向马路对面的学校去了,褚京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匆匆跟司机道了别,追着秦弶的背影也向学校去了。
早读是一天里最难捱的时间,大脑里残留着昏睡的余韵,手中是书墨的馨香,双腿承载着全身的重量,大家口中全都念念有词,有的时不时拿起包子吃一口,有的禁不住困倦打起盹,有的背累了站着神游,能在这45分钟早读里坚持下来的,已经是如神一般的存在了。
终于捱到下课铃响,张炘忍着瞌睡虫,迷迷瞪瞪地跟褚京说:“老褚啊,咱成绩出来了,下节是咱老班的课,该排座位表了。”
褚京看着他,静静地等候他的下文,只是对方由于过于困倦翻起了白眼,似乎暂时丧失了与他对话的能力。
“你眼睛里红血丝十瓶眼药水都救不了。”见他大有就这么栽下椅子的趋势,褚京好心地接了一句话,唤醒这位沉睡的孩童。
“噢噢,”张炘眨了眨眼睛,“我的意思是咱还搭伙呗?”
“我想去找小秦了,哥们儿。”褚京看着张炘不甚清明的眼睛,给出了他的回复。
张炘此刻有点撑不住了,他终于将脸埋进曲起的臂弯,闷闷的声音从胳膊肘里传了出来:“没事儿,你想跟小秦还是老秦都没问题,你身边给小张留个位儿就行。”
张炘的眼皮刚合上没多久再次被上课铃强硬地撑开,班主任提着包往讲台上砰的一放,又震醒不少人。
“来,班长,这个表成绩总表给同学发下去,然后这个座位表你按这个位次顺序拿着让他们填。”于沁扶了扶因为低头而有些滑落的眼镜,“其他人,听我做一下这一次月考的考情分析。”
于沁就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在转身打开PPT前,褚京能感觉到于沁仿佛要刺杀他的目光,他不敢与她对视,便把视线转向另一个方向的张炘,此时张炘的目光虚虚地放在讲台的瓷砖上,眉头紧锁,深色凝重,片刻之后又大惊失色。
他抽出一张草稿,水笔在上头沙沙地画出文字,而后递给褚京。
“你要转班了?”
“?”
“我们班姓秦的只有大小姐一个啊?”
“我不转班。”
张炘手中握着草稿纸,恨铁不成钢!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为了褚京的人身安全,他张炘就是明知山有虎,也要向那虎山行!
张炘悲愤地在秦弶右后方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又将纸推给了褚京,那神情,不像填了张座位表,倒像是签了张卖身契。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次考情分析他俩啥也没听。
褚京还挺意外的,他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他不再固执地以收集数据为目标,而是模仿着,像一个人那样活,他靠近秦弶的初心是收集非典型的数据,但现在靠近他,却是因为想要与他成为朋友的奢望。
秦弶说得没错,他们这样的数字生命就是昙花一现,褚京甚至觉得,他存在的时间,甚至不及昙花一现,而只是弹指一瞬。大概是因为学校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太小了,数据也太少了,连带着他数据封锁的周期也变短了。
秦弶是知道他们运行的过程的,他知道秦弶的有意疏远是因为自己非人的身份,但秦弶又为什么向他靠近呢?等他忘记自己是人工智能的那一天,秦弶是否会暂且选择成为他的朋友呢?即使只是掩耳盗铃?
“褚京!”下了课的教室躺倒一片,显得于沁的说话声异常洪亮,“过来!那啥,你们先换个座位再睡,赶紧的,”
褚京缓缓地向于沁移动,教室里面逐渐响起桌椅划拉地面的嘎吱声,吵得隔壁班在走廊上聊天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吧?”于沁胳膊里夹着包,狠狠地盯着褚京,盯得褚京觉得早上被车门砸的地方烧出了一个洞,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知道就好!我跟你说一遍就够了,我也跟他们交代一声,省的你被每一个文科老师都批一遍。你那个狗爬的字是真的超级难看,你那个莫名其妙的语言也给我好好去学一下,说了好多遍别写假大空!”
见褚京不说话,于沁的语气稍微放柔了些:“听到了不?”
“我会努力改正的!于老师。”褚京回道。
于沁点点头,肯定了他的思想觉悟,挥挥手示意褚京进去,随后夹着包走了一段路又扭头回来,半个身子探进教室喊:“劳动委员!下午最后一节课后延时改成大扫除,你安排一下大家的工作!”
见劳动委员应了,她终于放心地扭过身去,回了她的办公室。
张炘帮褚京挪了课桌,秦弶原本的同桌欢天喜地的抬着桌子离开,去后排做七仙女去了。
“你真好心啊,帮别人脱离苦海了。”秦弶见他坐下,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张炘在他身后正襟危坐,褚京倒没他那么拘谨,后背随意靠在张炘的桌上,答道:“毕竟我总是这样心善。”
张炘身旁的唐琦惊恐地环视了一圈周围,见三个人都淡定如水,便放心地趴下去睡了。
“一尊泥菩萨,还想着要帮众生脱离苦海?”秦弶的视线划过褚京曾被他打开的胸膛,又划过今早被他砸到的脑袋。
褚京无意识地抠着手指,答了句:“行善积德,融了之后,刚好重塑金身,不好吗?”
秦弶愣了一小会儿,又是那样的恍惚感,他转过头去看着黑板,硬生生地回道:“你不如苟且偷安,现实可不会因为你心善而为你编织好的命运。”
“反正你们对我来说都一样,在我眼里都只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赔偿金。”
褚京听了反倒笑了,谁是赔偿金还不一定呢,他眼睛滴溜一转,翘着的凳子突然失去重心,连人带凳的往后倾倒。
他没有跌倒,秦弶伸出的胳膊早就将他扶住,将他的椅子稳稳的踩回了原位。
没有责备,也没有具体的关心,秦弶盯着桌上摊着的成绩单,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炘本来还想替褚京说句话呢,只是两人虽如同吃了交杯芥末一样互呛,但动作间又腻腻歪歪,让他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只好加入唐琦的睡眠行动,眼不见为净。
褚京不知道几人心间都闪过何种心思,模拟的心跳此时跳得热烈。
秦将思给了他身体,而秦弶则雕琢了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