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样本》霖川看涛

2、友 朋友。

　　“你这人......”褚京捂了捂胸口，剩下半句还没说完就被秦弶打断了。
　　“咋了？我两句话伤了你不存在的自尊心？”这句话随着秦弶的走动愈发遥远，又慢慢清晰，他又把排球捡回来继续自顾自地垫。
　　不愧是秦将思的儿子！几句话就把他们这种机器人的情感潜能给激发了，褚京把“挑衅可以更快激起情感反应”记入日志后才抬头问他：“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下一秒那颗排球就向褚京飞了过来，但被他狠狠地接住了。
　　“毕竟我不需要用奖励模型给我的高分回答来讨好你。”
　　秦弶说完了球也不要了，径自扭头走了，真的连头都没回一下。
　　褚京抱着这颗米卡萨目送秦弶的背影渐渐远去，他感慨自己慧眼如炬，把收集数据主意打到了制造者儿子的身上，他又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中抱着的球，算不出来秦弶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送他？还是叫他帮忙扔了？还是借他玩呢？
　　不知道，反正秦弶自己要是不来拿的话那他可要代为保管了。
　　接在体育课后的课程，总是令学生昏昏欲睡，教室里的脑袋低下去一大半，大家不约而同地向讲台上的老师展示发旋，张炘刚还交代褚京见他打盹就拿胳膊肘拐他一下，三五次之后张炘就嫌褚京烦，叫他快点滚。
　　啧啧，人类真是双标，褚京刚上润滑油的手指灵活地转着笔杆，一只摄像头盯着板书，一只摄像头盯着秦弶。
　　一堂课就在莫名其妙的神游中结束了，将褚京唤醒的是语文老师叫他名字的声音，叫他帮忙把作业抱去办公室......好奇怪啊，刚刚那种感觉，是人类的梦吗？
　　他抱着作业从秦弶课桌前面走过去，特地看了秦弶一样，和以前一样，低着头，做题，有人经过也不抬头，拿了他的东西他也不来要。
　　“诶，对，放那儿。”语文老师把耳麦取下来，如释重负地坐进椅子里，见褚京把那堆作业放了就要走急忙把水咽了下去，开口道：“褚京！先别走，有几个问题我得问一下你！”
　　褚京闻言走了过去，他的作业被摊开放在办公桌上，语文老师抬眼看他，带着杀意的目光没有眼镜镜片的阻挡，显得愈发地锐利，只见她双唇一抿，提问一针见血：“褚京，你这作业，是不是用了AI啊？”
　　不等褚京回答，她拿着红笔在他的作业上圈圈勾勾画画，机关枪一样说：“你看你这个遣词造句，还有这个事例，我还为你专门查了一下，议论文议论文，你的事例要有真实性啊！你这写得头头是道的，人家一看事例全部虚构！你这儿哪还有说服力！”
　　“你们这群孩子，真的是！还是要自己多思考，懂不懂？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她皱着眉头把作业塞进褚京的手里，挥挥手叫他快走。
　　刚走到门口，语文老师跟没泄完愤似的，又添了一句：“还有啊！你那个字实在是太难看了，去买本字帖练练好吧！小心卷面分扣死你啊！”
　　褚京拿着作业慢慢晃了回去，也是啊，他的重点一直踩在数据收集上，反而忘记了他现在扮演的身份其实是一个学生，但是写字这个问题吧......真不是他故意的，毕竟他零件还比较新嘛，有点肌无力也很正常嘛。
　　要不跟秦将思说一声，换一个更好的配件呢？
　　随便思考着，没一会儿就走回了教室里，座位上的排球已经被主人重新拿走了，可能对于秦弶来说，众目睽睽之下找他要，比众目睽睽下自己拿会好些？明明没什么差啊......
　　“诶，褚京，你球被秦弶拿走了。”张炘正襟危坐着，非常严肃地通知了他则悲哀的讯息。
　　褚京把作业随意往桌上一放，一拉凳子坐下：“嗯，那本来就是他的。”
　　不料张炘大惊失色，拔高声音问：“啥？本来就是？？？”
　　“你背叛组织！”
　　褚京往他肩上随意一拍，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张炘这个人说话就是比较跳脱，他不理解是完全可以被原谅的。
　　褚京不管张炘的叫嚷，只是勾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桌上的作业，叫张炘把作业借给他看看，他是有必要学一学怎么样才能更好的说人话了。
　　“啥作业？”张炘扒开他的胳膊探头去看那张试卷，又惊诧地转过头来问：“你咋知道我没交？”
　　“......”
　　天呐，他到底在指望些什么。
　　“看在你是第一个找我借作业的人的份上啊！我就大发慈悲的借给你了！”张炘从桌兜里把试卷掏出来给他，卷面果真空空如也，连一滴笔墨都没有沾上。
　　褚京嫌弃地要把试卷还给他，却刚好碰上放学铃打，张炘叫着送他了，包也不背就要跑去食堂吃饭了。
　　褚京是不上晚自习的，首先对于人工智能来说这一天接收的数据根本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清洗、对齐，其次他的胳膊还没有完全被驯服，这种丢脸的事情还是在没有人的地方做比较好。
　　走过偏僻的小巷，前面就是实验室所坐落的地方，只是今天这巷子里，一直响着叮铃哐当的声音，巷子里也没灯，褚京开了夜视才发现是一台仿生人一直在撞墙！
　　褚京三步并两步的跑了过去，又环视了一遍周围，确认环境安全之后，才拉着那台机子赶忙走出了巷子。
　　巷子外的微光终于让他看清了这台机子，她的机身损坏得特别严重，好几处硅胶都被摩擦出了洞，露出了机体里的电线，褚京看了一下绝缘层上的数字，A352014，跟他是同一批的，怎么短短一个月多就损坏得如此严重？
　　A352014的视觉模块似乎被破坏了，完全没有办法辨别方向，那她又是怎么循着路找回来的？
　　她身上的零件还在往下掉，现在不是顾忌那么多的时候，褚京把校服短袖脱下来给她套上，又把校服外套绑在她的腰间，将她背起来一路走一路捡，终于在十分钟后进了实验室的大门。
　　“谁啊？”
　　“我，工号A3645986。秦老师，急事儿！”
　　秦将思这才从电子屏前起身，眉间那几道深深的沟壑在看见褚京所背着的仿生人时，直要向马里亚纳海沟那样发展去了。
　　“小褚啊，你在哪里遇到她的？”秦将思接过A352014，将她带着往实验室深处去，也示意让褚京抓紧跟上。
　　“就我们前门那个巷子。”褚京回道。
　　“唉，A352014已经是第三个了。”秦将思把她放进数据仓内，正要接USB接口，却发现她的USB接口已经因为过度的挤压变形了。
　　褚京便把工具递给秦将思，好方便他把A352014的芯片取出来。
　　“哪个杀千刀的真的是缺德......”秦将思一边拆一边骂，眸中似乎闪烁着泪光，褚京转过身，没有再多看......
　　A352014的视觉模块是最早被袭击者损坏的，又由于袭击者是背后来的，什么都没有拍到。
　　“什么都不会才好啊！这样才好教！”
　　这是她听觉模块损坏前录下的最后一句话。
　　秦将思托着腮，自言自语般喃喃：“还是得装一个自卫程序啊，还得放一个人类监护人协助引导和保护......就这样办。”
　　秦将思从来都不避讳在他们面前讲这些，他们每一台机子也都知道，他们这些数字生命，都是秦将思眼中都是需要悉心养护的花朵。
　　“小褚啊，你最近也要自己小心一点啊！我看是有人要搞我来了！”
　　“还净是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秦将思气的脸都发红，他顺了顺气，又继续交代：“学校那边实验员没办法进去......我再给你想想办法，不然最近我给你请假？你先留在实验室避避风头？”
　　褚京知道他可能有些心焦，但也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索性开始乱说：“学校里相对来说应该还是安全的，秦老师，况且我跟您的儿子也是一个班的。”
　　秦将思一拍脑袋，很恼火似的，说干脆也给秦弶请假好了，他们两个全部都避避风头。
　　褚京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表达什么意思，跟着秦将思一起急。
　　可能人看见别人急心里会好受些吧，秦将思见褚京跟着一块急，心里反而冷静了，躲是可以，但躲不了一辈子，不能因为危险就自戴枷锁，把生命桎梏在无数个静止的瞬间。
　　危险也是生命成长的契机吧，秦将思想。
　　“那这样，小褚，在学校呢，你就跟秦弶互相照应着，放学之后呢我会叫司机去接你们，你们放学之后就一起回来，好吧？”
　　褚京自然是答应，他不仅答应，他心下还有些窃喜。
　　“好，那等会儿弟弟回来，我跟他说一下，明天早上你们也一起去上学吧。”
　　秦将思叫秦弶总叫弟弟，但现在还没人见过秦弶的哥哥。
　　不过，有了天天见面的机会，他不相信他们之间发展不出一点友谊，成为朋友这件事情褚京势在必得！他一定要让秦弶对他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