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样本》霖川看涛

1、启 我见了你第

　　“工号A3645986，启动成功，准备投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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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京是我们班上的新同学，大家以后相互关照。”
　　褚京，工号A3645986，人工智能仿生人，属于爱研科技旗下的具身智能，是秦将思博士课题下的实验项目的试验品。
　　这是一个非常环保的课题，实验中的机器人最后的命运都是被回收，他们会在人类行为数据收集到一定程度之后，开始逐渐遗忘自己作为人工智能的身份，并带着这份行为数据融入社会生活，并为研究人员提供生活的全程直播，好让工作者们进行数据与学习行为的最后效果评估。
　　以上是褚京对于自身出厂设置的复习。
　　褚京被投放到了一所高中，真是苍天有眼，凭他的知识储备，学习不在话下，作业与考试尽在掌中！
　　他的人格魅力与插班生身份的新鲜感马上使他成为了年级的热门话题，褚京的桌前如同旧时贤明的地方王室，门客络绎不绝，而褚京也在大量的对话中取得了非常丰富的未成年人类学生的行为数据，一个星期之后大量重复的行为数据让他对回应他的同学们兴致缺缺，索性学着他们在课间趴在课桌上，关闭摄像头。
　　“哐当！”
　　这声惊起了正在进行对话逃避的褚京，抬眼刚好见着个低着头慌忙走过的男同学，视线慌乱地飘着，却总装作不经意地瞟第二组头一排的学生。
　　同桌见褚京总算抬起了沉重的头颅，便向他靠过来，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那人刚把我们班的大小姐的桌子给撞了。”
　　见褚京的头往他这儿侧了侧，张炘马上把褚京的脖子勾了过来，告诫他：“就那个，靠左边的，秦弶，不想惹麻烦的话可得离他远点哦！”
　　“为什么？”
　　“嗐，他爸亲自来警告过我们，谁敢跟秦弶打闹让他受了伤，定要我们千倍万倍地赔呢！”
　　前桌听他们谈起秦弶，也转过头来添油加醋，无非就是说秦弶大老爷们儿一个太娇贵。
　　他听起来和大家不一样......褚京的电脑运算着，与众不同的数据，对于他来说很珍贵。
　　在同学的交谈声中，他的目光向秦弶投去，良久。很好，目标人物没有发现他的注视，靠近的第一步就是观察！第二步是行动！第三步是成功！
　　在为期一星期的观察中，秦弶发现他的视线零次，与人交谈零次，低头五百三十二次，离开座位二十次，课间睡眠零次。
　　这非常诡异，毕竟人类作为社会性动物不能不社交啊！社会属性是人的本质属性啊！这份数据确实很有独特性，但是几乎没有什么参考性啊？一点都不典型，褚京逛遍学校都没有办法找出来第二个这样的学生。
　　那就进入下一步，靠近！
　　没法靠近啊。褚京能感觉到秦弶一直在躲着所有人，以秦弶为圆心，半径为一点五米，这个范围简直就是秦弶自己的世外桃源，他找不到路进去。
　　没事的，成功之路总是遍布坎坷，数据库中有句话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他的办法那么多，不怕不成功。
　　俗话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褚京选择了最简单、最拙劣、最容易败好感的方法。他选择了在课间十分钟路过秦弶的课桌五次。
　　“你最近咋了？肾功能异常啊这么尿频？”张炘说着就要上手捏他的腰，被褚京躲开了。
　　看着张炘眼中莫名其妙的疑惑，褚京摸了把头发，随便道：“你懂啥？”
　　张炘疑惑更甚，这简直是问牛答马......褚京就看着他的脸色像PPT一样变幻，最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指着褚京问：“我天！你追爱呢？”
　　那叫唐琦的前桌也来凑热闹，平日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追问褚京爱上了谁？爱上多久了？进展如何了？什么时候让大家也认识认识？
　　人类的思维真是太跳脱了......褚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带着呼呼转的风扇离开了现场。
　　没走几步路呢，就听见教室里一片惊呼，胸口传来明显的压感，一颗毛茸茸的头抬起来，露出来秦弶的脸。
　　我去！秦弶啊？
　　想起来秦弶的娇贵传说，褚京忙扶着他的肩膀将他上下检查了一通，又问他有没有哪里伤着。
　　秦弶的嘴角绷得很直，问什么也只是摇头，褚京心里急的咬牙，好不容易得来的交流机会你倒是开口啊！他拼尽全力拖延时间，上课铃打响的那一刻他还是没撬开秦弶的金口，也没听见他的玉言。
　　课堂上他却越想越奇怪，方才那样的压感，不像是不小心撞上来的，像是......故意靠上来的，为什么？
　　自那次之后，他的视线常常会和秦弶对上，褚京也不是那种什么内敛含蓄的人工智能，人家看看他，都不用勾手指，马上就过去了。
　　“那啥，我叫褚京。”
　　“嗯。褚京。”
　　“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吗？”
　　“哈哈，也是。”
　　张炘嘲笑他是受虐圣体，喜欢用热脸贴冷屁股。
　　褚京一听当然不乐意了，当场就说你放屁，我的脸也是冷的。
　　这句话说完了之后张炘笑了他一个星期。
　　“秦弶你给我讲讲这题呗？”褚京掏出来题本，这都是他深夜挑灯优选的题目，保证在秦弶能力水平之内，绝对可以为他解答。
　　秦弶每次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回望他，但还是为他详细地解答了褚京的疑惑。
　　张炘的胳膊肘捅了捅褚京：“诶哥们儿你这周都问了他多少题了？”
　　“大概20题吧。”褚京翻了一下对话记录。
　　“今天才周三诶大哥，”张炘搓了搓胳膊，“他也不嫌你烦啊？”
　　“为什么要烦我？”
　　张炘没回话，他认为正常的人类不应该问出这样不符合高中生认知水平的问题，他也没有必要回答一句他兄弟神志不清的胡话。他的心情非常复杂，早知道他兄弟是这样如此反叛的性格，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告诫褚京离秦弶远点。
　　秦弶不找别人，别人也不找秦弶，一个班上能和秦弶有交流的人只有褚京和老师，所有人都很自觉不接近，大家都很自然地接受了相互对彼此的排斥，但褚京是个例外，即使褚京不清楚秦弶这么做的行为动机，但不论是作为人还是人工智能，作为被特殊对待的对象，褚京心中多多少少也会生出满足感。
　　体育课的阳光刺得大家都眯起了眼，褚京也学着他们的生理反应，半眯着眼睛，余光却瞧见秦弶嘴角绷得直直的，面部分析显示，秦弶在憋笑。
　　他那天果然是故意的！
　　疑问使人心焦，褚京简直要按捺不住提问的心，二十分钟的教学时间如同从宇宙大爆炸到新中国成立那般漫长。
　　自由练习的时间！终于到来！如同黎明破晓！孩童降生！褚京忍着拉起秦弶的手就跑的冲动，坠在秦弶的身后，跟着他走到无人的角落。
　　“褚同学要和我一起练球？”秦弶突然回头，抱着球问。
　　“啊，不是，呃不是，对，我陪你。”语言模块如同出了错一般，褚京胡言乱语了一通，胳膊尴尬得无处安放。
　　秦弶却笑了，笑里还带了点恶劣，这时候秦弶反而才生动起来，人类正是因为不完美才生动啊。
　　“你想问什么？”秦弶抱着球的动作没变，依旧笑着问他。
　　“你为什么选择接触我？”褚京在纷杂的问题堆里挑了一个他最想不明白的，明明和很多人都保持着距离，为什么到他这里就破了功？虽然满足，但褚京并不认为是因为他特殊。
　　“因为我见过你。”秦弶的笑容愈发显得意味深长。
　　“什么？”褚京听见自己问。
　　“我见过你，在我家的实验室里。”秦弶说完之后，就一直观察着褚京的表情，但很显然他要失望了，褚京的表情一点都不精彩。
　　秦弶在自家的实验室见过他，秦将思是褚京的制造者，那么秦弶其实是他制造者的儿子，秦弶之所以靠近他，不是因为想要和他成为朋友，只是因为在他眼中，褚京只是一个可以被控制的机器，褚京被他当成了一个玩具。
　　秦弶见他没反应，便自顾自地垫起球来，数据本身就是没有感情的，拙劣的模仿终究掩盖不住虚无的底色，想要一个机器人对自己做出情感反应，他也是异想天开了。
　　“那你想跟我做朋友吗？”褚京看着他问。
　　排球无预兆的飞了出去，弹跳几下后滚进了藏着陈灰的角落，秦弶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人去捡球，他们各自空着手，就这样对峙着。
　　“不想。”秦弶说。
　　“我没有需要一团数据来做我朋友的需求。”
　　说实话，褚京心中应当是没什么大感觉的，毕竟如秦弶所说，他是一团数据，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建立在模仿的基础上，但即使他的模仿现在还很拙劣，心口却如同有火燃烧一般，烧出一阵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