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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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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地把腿从窗外收回来,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冰凉的,但这个凉意和沈止的温度不一样。
这个凉意是真实的,是脚踏实地的,是不需要任何幻觉就能感受到的。
苏原坐在地板上,靠着窗台下的墙壁,双腿蜷起来,双臂抱着膝盖。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无声的哭泣像地震一样从他的身体深处传来,震碎了他维持了二十年的伪装。
他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久到月光从窗台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久到他的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抽噎和发烫的眼眶。
然后他站起来。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了那个橙色的药瓶。
药瓶上的标签写着:奥氮平,每日一次,每次一片,饭后服用。
他拧开瓶盖,倒出一片白色的小药片,放在手心里。
药片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它承载的东西却很重,重到苏原的手都在发抖。
他端起水杯,把药片放进嘴里,灌了一大口水。
药片卡在喉咙里一下,苦味从舌根蔓延上来。
苏原把水喝完了,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他侧过身,面朝右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个枕头上,把白色的棉布照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和苏原之前看到的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但苏原看着那个枕头,忽然觉得它好像没有那么空了。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枕头,棉布的纹理粗糙地摩挲着他的指腹。
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寒冷和空虚,他只是觉得,这个枕头本来就是应该在这里的,这张床本来就应该是这么大的,这间屋子本来就应该是这么安静的。
他闭上眼。
在黑暗里,在意识的深处,在那个所有幻觉和真相交汇的地方,苏原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远,很远,像从天边吹来的风,穿越了整个地球,穿越了所有的经线和纬线,终于来到了他的耳边。
那个声音说——
“我一直都在。”
苏原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
泪水从他闭着的眼睛里慢慢地、慢慢地流出来,但不是因为悲伤了。
这一次的泪水是温热的,是安静的,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雨,终于落到了干涸的土地上。
他哭了。
他哭着哭着就笑了。
他笑着哭着,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在这张铺着深灰色床单的双人床上,在这个他终于不再孤独的深夜里,慢慢地、沉甸甸地、不可逆转地睡了过去。
没有梦。
窗外的风停了。
月光安静地照着这座沉睡的城市,照着这个小小的窗台,照着那个已经空无一物的地方。
窗帘被风吹起又落下,像一个漫长的、温柔的、最后的拥抱。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药瓶立在床头柜上,橙色的标签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窗台上的干花瓶器里,薰衣草的紫色已经褪成了灰白,但姿态依然挺拔,像在等着什么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
苏原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伸向右边,摸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枕头。
他的手指在枕头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攥住了一把空气。
在意识最深处,在那片白色荒原上,风雪终于停了。
一个人站在冰原的正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上沾着细碎的雪花。
他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像一幅正在被橡皮擦去的素描。
但他没有回头看,他只是面朝南方,微微地笑了一下。
然后他消失在了漫天的大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