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粥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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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铺在体育馆后面两条街的转角处，门面不大，亮着一块暖黄色的灯箱，写着"廿四粥铺"四个字。这个点了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零散的客人，多是刚下夜班的或者喝了酒来醒神的。两个人挑了个靠角落的位子坐下，湛迟暮看着菜单，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江枕微要了一碗艇仔粥，又加了两碟小菜和一笼蒸饺。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白瓷碗里米粒熬得软烂，上面飘着细碎的葱花。湛迟暮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烫得微微眯了一下眼，但眉眼间全是满足。江枕微坐在对面看着他，自己那碗粥半天没动，光顾着看。
"你看我干嘛，粥要凉了。"湛迟暮头也没抬。
"凉了也好吃。"
"那你凉了再吃。"
"我就要现在吃，但想先看你吃。"
湛迟暮终于抬起头，舀了一勺自己的粥伸过去："尝尝我的。"
江枕微愣了一下，然后就着他的手把那勺粥喝了。皮蛋和瘦肉的咸香在舌尖化开，温热的粥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他抿了抿嘴，说："你的比我的好吃。"
"那换。"
"不换，你碗里被我喝了一口。"
"再要一碗就是了。"
"我就要你这碗。"
湛迟暮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那碗推过去，又把他那碗还没动过的拉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的粥在桌面交换了位置，碗底蹭过桌面发出轻轻的声响。江枕微笑着低头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米粒都没注意，湛迟暮伸手帮他抹掉了。
指尖碰到嘴角的触感温热又真实。江枕微抬眼看他，眼睛里映着粥铺暖黄的灯光，像两小盏刚点亮的灯。
蒸饺上来之后两个人分着吃完，小菜也见了底。江枕微去结了账，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外卖单："这家可以外送，以后你想吃了我帮你点。"
"你会用外卖软件吗？"
"不会就学。"
两个人从粥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夜风比之前凉了一点，吹在脸上很舒服。街道上行人很少，路灯把路面的落叶照得发亮。江枕微走在里侧，湛迟暮走在靠车道的那边，走着走着江枕微把他往里拉了一下。
"你走里面，靠车太近了。"
"就几步路。"
"几步也是路。"
湛迟暮没争，顺着他的力道换了位置。两个人并肩走着，手指时不时擦过彼此的手背，谁也没主动牵，但谁也没躲。
回到公寓楼下，等电梯的时候湛迟暮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阿灯在VM的小群里已经刷了将近一百条消息，从最初的"我看到了！！他们抱了！！！"到中间的"暮哥没回消息他不会是不理我了吧"到后面的"风止哥你把我暮哥还给我"，最后附上了一张他自己拍的糊到看不清的走廊背影图——像素低得像用土豆拍的。
湛迟暮看完笑了一下，在群里回了一条："睡了，明天聊。"
阿灯秒回了一个"啊啊啊啊啊"加一串感叹号，然后是时雨的"恭喜"，临渊的"恭喜"，鹤归的"恭喜"。队形整齐得像是提前商量好的。
湛迟暮把手机揣回兜里，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进去，十六楼的按钮亮起，电梯上行的时候四面都是镜面，两个人在镜子里你看我我看你，江枕微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湛迟暮问。
"笑我们俩，"江枕微指了指镜子，"像不像在拍什么偶像剧？"
"不像，你演技太差了。"
"我演技哪里差了？"
"你第一局训练赛装挂机的时候演技就很差，一看就是故意的。"
江枕微被揭穿了也不窘，反而理直气壮地："那不然呢？我总不能直接跟你语音说'我想你了我回来就是为了你'吧？那时候你连我消息都没回。"
湛迟暮没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电梯到了十六楼，门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江枕微掏钥匙开门，湛迟暮跟在他身后进去。玄关的灯打开，客厅里还保持着他们早上出门时的样子——沙发上搭着两条毯子，茶几上有两个喝了一半的水杯，电脑还没关，屏幕暗着但主机灯还在亮。
"我去洗澡，"湛迟暮说，"一身汗。"
"去吧，浴巾在柜子里，新的。"
湛迟暮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把脸埋在水流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打比赛、赢冠军、在后台说的那些话、那个拥抱、粥铺里那勺互相交换的粥。每件事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到现在还没散尽。
他洗完出来的时候穿着江枕微的T恤，宽松的灰色棉布，领口有点大，露出半边肩膀的线条。江枕微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摆着两台电脑正在关机，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电脑给你关了啊？"
"嗯。"湛迟暮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凑近了有一股沐浴露清淡的香味。江枕微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正好被湛迟暮抓个正着。
"好看？"
"好看。"江枕微这次没躲，坦坦荡荡地说。
湛迟暮笑了，往后靠在沙发边缘，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的灯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暖光把整个空间都染成一种柔软的橘色。江枕微也靠过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板上，肩膀靠着肩膀。
"迟暮，"江枕微说。
"嗯。"
"以后每年全明星我们都报名，一直拿冠军。"
"表演赛冠军也能算冠军？"
"怎么不算？奖杯在手里就是冠军。"
"那你要是明年换了搭档呢？"
江枕微转过头来看他，表情认真得有点严肃："我不换搭档。这辈子打双人模式就只跟你打。你要是以后不打了，我也不打。"
湛迟暮偏头看他，暖光在他眼底落成一小片金色的碎影："行。你说的。"
"我说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江景在夜色里静静流淌，远处偶尔有船鸣笛的声音传过来，隔得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对了，"江枕微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东西，"我今天比赛的时候，每一把都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在想打完比赛你跟我说完话，我该叫你什么。"
湛迟暮挑眉："叫我什么？"
"以前叫迟暮，后来叫暮归，比赛的时候叫搭档。但我想叫点别的。"江枕微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认真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叫你阿暮行不行？"
湛迟暮愣了一下。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上一次还是很小的时候家里人这么喊他。这个称呼从江枕微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比"迟暮"两个字多了很多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更亲密了一点，又像是更郑重了一点。
"……行。"他说，声音有点轻。
江枕微笑了。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点痞气的好看了，是一种更柔软的、像是终于拿到了什么宝贝之后才会露出来的笑。他伸手把湛迟暮肩上的T恤领口拉好了一点，手指不经意擦过他露出的肩膀皮肤，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阿暮，"他叫了一声。
"又干嘛？"
"没什么，叫叫。"
"你今晚叫了多少遍了？"
"没数。以后多的是机会叫。"
湛迟暮偏过头，把脸埋在自己膝盖上笑了一下，肩膀微微抖了抖。江枕微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湛迟暮抬起头来，表情恢复了平常那种淡淡的样子，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干净。
"江枕微。"
"嗯？"
"明天早上你去买小笼包。"
"行。"
"我要两笼。"
"三笼都行。"
"然后中午你带我去LW食堂吃红烧肉。"
"今天周三。"
"周二也行，你让食堂做。"
"行，我让周哥去跟食堂说。"
湛迟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灰色T恤的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一小片腰线。江枕微的目光跟过去又移开，耳朵尖有点红。
"睡了，"湛迟暮往客房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江枕微。"
"嗯？"
"晚安。"
江枕微看着他站在客房门口，暖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边。那个人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整晚的星光和灯光沉淀下来的东西。
"晚安，阿暮。"
客房的门轻轻合上了。江枕微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忽然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抖了两下——不是哭，是在笑，笑得收不住的那种。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关掉落地灯，走进自己房间。躺下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是湛迟暮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枕头有你的味道。"
江枕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个"那你喜欢吗"，又删了，换成了"明天早上七点小笼包"发了过去。
湛迟暮回了一个"嗯"。
江枕微把手机放在床头，仰面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他的心跳声很响，响到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索性不压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沪城安静的深夜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门被敲了三下。湛迟暮拉开门，江枕微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袋小笼包和两杯豆浆，头发有点乱但精神很好。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湛迟暮脚边。
"早，"江枕微说，"还热着。"
湛迟暮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拎着早餐站在阳光里的样子，忽然觉得四年的时间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早，"他说。
他伸手接过一袋小笼包，侧身让江枕微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