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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恢复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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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期的第一天,湛迟暮起得比平时早了半小时。
他没有闹钟,但心里有根弦一直绷着。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下楼热了两杯牛奶。厨房里很安静,窗外的运河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几只早起的鸭子在水面上游过,划出一道细细的波纹。
江枕微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湛迟暮正端着牛奶杯站在窗边。他看到江枕微的右手垂在身侧,今天还没开始做任何高强度活动,但江枕微走路的姿态里已经少了平时那种随性的松弛,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收着。
"早。"湛迟暮把牛奶递过去。
"早。"江枕微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他整个人微微舒展开了一点,"你起这么早?"
"今天第一趟物理治疗在九点,吃完早饭过去刚好。"
"你陪我?"
"嗯。"
江枕微没有再推让什么,端着牛奶在餐桌旁坐下来。湛迟暮也坐下来,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早饭——白粥、鸡蛋、一小碟酱菜。吃完收拾碗筷的时候湛迟暮主动把两个人的碗都收去洗了,江枕微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
"看你洗碗。"
"好看?"
"好看。"
湛迟暮偏头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水花映成亮晶晶的细碎光点。
上午的物理治疗在一个康复中心,环境很好,设备齐全。负责江枕微的康复师是个年轻的姑娘,手法专业又细心,先给他做了一套手部的热敷和超声波理疗,然后带他做了几组手指的精细活动训练。湛迟暮全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手机调了静音放在膝盖上,没有玩。
江枕微在做那些手指屈伸动作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偶尔微微皱眉,但幅度很小。康复师问他疼不疼,他都说"还行",有一次说"有点酸",然后自己补了句"正常的对吧"。
康复师笑着说:"正常,这说明你的肌肉在被重新激活。坚持几天会好的。"
从康复中心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起来了,把街道两旁的梧桐叶照得油亮亮的。江枕微抬起右手对着阳光看了看,手指张开又合拢,转了转手腕,动作比早上出门的时候灵活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湛迟暮问。
"比早上好。"江枕微把手放下来,偏头看着他,"就是觉得有点不习惯。以前每天这个时候已经在训练室开机了,现在坐在理疗床上被人掰手指。"
"就一个月。"
"嗯,我知道。就是嘴上说说。"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江枕微停下来,买了一小束雏菊,白的和黄的扎在一起,用牛皮纸包着。他把花递给湛迟暮。
"给你。谢谢你陪我。"
湛迟暮接过那束花看了看,雏菊的花瓣在阳光下又鲜又亮,透着一种干净的好看。他把花握在手里,另一只手伸过去牵住了江枕微。
"你最近怎么老说谢谢?"
"因为确实该谢。你本来不用陪我来沪城做康复的,你在基地训练就行。"
"你说什么不用?"湛迟暮的声音平平的,但握着江枕微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训练的事在基地能补,你的手不能再拖了。"
江枕微被他握着手,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再争了。两个人就这么牵着走了一段路,手里那束雏菊花在午前的阳光里轻轻晃着,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完全干透。
回到姑苏之后的日子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
每天上午湛迟暮开车带江枕微去沪城的康复中心,来回两个多小时。路上两个人有时候聊聊战术,有时候放歌听,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看窗外。中午回到基地,湛迟暮去训练室打下午的队内训练,江枕微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录像复盘。他把显示器调到了一个舒适的角度,右手搁在桌面上不做任何高强度操作,左手拿笔在小本子上记东西。
那些笔记湛迟暮后来翻过几页——写得很认真,每一场训练赛的细节都被拆开了,哪个时间节点临渊的走位可以优化,哪一波团战阿灯的视野做早了零点几秒,时雨哪句话之后全队的阵型该往哪个方向压。字迹是江枕微一贯的潦草但清楚,偶尔在角落画两个小箭头标注站位。旁边打一个括号,里面写着"跟阿暮说"。
湛迟暮每次翻到那些"跟阿暮说"的标注,都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填满了。
晚上训练结束之后两个人一起走路回家。这段路以前走五分钟,现在江枕微提议"走慢点"。于是五分钟的路程被拉长到了十几分钟,他们会绕到运河对岸那条人少的小路上去,经过一座没有名字的小桥,桥边有一棵很大的垂柳,柳条垂在水面上,春天的时候一片嫩绿的新芽在风里飘。
"等手好了,"有一天晚上江枕微站在那座桥上对湛迟暮说,"我想把这条路加进我们的固定路线里。比走大道好看。"
"行。"
"你觉得那时候手能好吗?"
"能。"
"你这么肯定?"
湛迟暮靠在桥栏上,转过头看着他。暮春的晚风把河岸边的柳条吹得轻轻晃动,运河的水面上映着两岸的灯火,碎碎的、暖暖的。
"我不是肯定你的手能好,"他说,"我是肯定不管好没好,都会陪你走这条路。"
江枕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过来,没有抱,只是把额头抵在湛迟暮的肩膀上,像是要把这句话的重量好好地收起来。
"你这样说,我明天康复训练的时候手指能多弯两度。"
"那你多弯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四周的时间在每天的康复、训练、笔记和傍晚的散步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江枕微的手腕灵活度在慢慢恢复,康复师每三天做一次评估,数据在一点点往好的方向走。他精神上的状态也比最初好了很多——不再一言不发地看窗外了,吃饭的时候话也多了,会跟阿灯争谁家的外卖好吃,会跟时雨讨论战术的时候拍桌子。
湛迟暮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但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在群里发一条只有两个人能看到的消息:"今天感觉怎么样?"
江枕微的回复有时候是一张拍了自己右手的照片——握着拳比了个"OK"的手势。有时候是一条语音,点开听到他压低了声音说"挺好的,你早点睡"。有时候是一个表情包,是阿灯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熊猫抱竹子图,配文是"我还能打"。
第四周结束的时候,李医生安排了复诊。核磁共振的片子出来之后炎症的范围明显缩小了,李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从下周开始可以逐步恢复训练强度,每天四到五个小时,先从中低强度的练习开始,两周内慢慢加量到正常水平。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江枕微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四月底的阳光已经很暖了,晒在他脸上,他微微仰起头眯起了眼睛。
"阿暮,"他说。
"嗯。"
"下周我就能恢复训练了。"
"我知道,我听到了。"
"季后赛之前我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我也听到了。"
江枕微转过来看他,阳光把他整个人照得格外精神,眼底那些前段时间被压着的东西全部散干净了,那双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庆祝。"
"你欠我的饭还没还完呢。"
"那就继续欠着。今天先吃一顿。"
湛迟暮看着他满脸藏不住的跃跃欲试,笑了笑:"吃面。老街那家。"
"行。走着。"
两个人从医院台阶上下来,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干净的地面上,两道轮廓紧挨在一起,步调一致地往停车场走去。江枕微的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这个世界重新确认自己的位置。
湛迟暮走在他旁边,余光里看到那只手在阳光下轻轻握了一下拳又松开。他没有去牵,因为他知道那只手马上就可以重新握住鼠标了。但他把自己的手也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指尖朝下,微微张开。
江枕微看到了。他的右手从身侧移过来,五根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嵌进了湛迟暮指间的空隙里。掌心贴着掌心,温热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