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星球行记》云上晴光

3、第 3 章

　　　　这样真的好吗？也许会更糟也说不定。
　　我拉动着方向杆，望着朝这边汇集起来的人群。
　　虽然不知道情况会更好还是更糟，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不愿留下和我不认识的人互相伤害，也许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我在心里反复咀嚼准备好的话，握紧颤抖的手掌，打开闪个不停的通讯仪：＂报告！这里是B- 982号，飞船进入强制脱离模式，无法控制！即将开始启动脱离！＂
　　＂设备兵呢！！怎么无法连接飞船控制系统？！＂我听见凯扬王在训练场中心黑着脸和鲁哈尼商讨。
　　＂我把地面变软了！快从紧急通道跳下来！＂还听见凯队长大喊的声音，透过窗户望向地面，队长身边紧靠的A-031还拖着厚厚的垫子。
　　……抱歉，队长，A-031。我想说的全在信纸上了。
　　我狠下心一拉方向杆，飞船立马笔直向上。冲破基地上空封锁后，我控制飞船划过几个长长的弯把地面抛在身后，只留下队长大喊的声音慢慢消散。
　　一一一一一
　　飞船终于离开星球引力范围，计划成功一半，我长舒一口气。
　　但还不能安心，飞船上有定位系统，接下来要快点离开，不然等队长他们反应过来开着飞船来追就来不及跑了。
　　我迅速调整航向，让飞船朝着小行星带笔直驶去。然后拉出控制装置，塞入一旁准备好的小型逃生仓。
　　＂如果我已经选择……就让我看看选择之后的世界吧！＂
　　我坐入逃生仓，启动脱离选项。一瞬间失重后就被抛出飞船外，而飞船则沿着固定的航向驶入小行星带，瞬间不见踪影。
　　这样就完美了，除了有点对不起队长和A-031，希望他们能看懂刚才行驶的暗号。
　　我望了一眼正从凯扬星升起朝小行星带逼近的飞船，操纵控制系统将逃生仓躲进视野盲区。等舰队追着定位进入小行星带后，才朝着鲁哈尼设定的目的地驶去。
　　按照逃生仓目前的速度，应该需要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我松松绷紧的肩膀，靠着坚硬的靠背，压在心里的情绪终于寻到机会奔涌而出。
　　后怕？紧张？的确有一点。
　　但这些是流在河水上的浮木，随着奔涌飘得越来越远。
　　＂呵呵……＂
　　这是什么感觉？明明是在狭小的空间里，却感到如此的广阔。不大的空间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和淡淡的幽微香气。
　　如果愿意，就可以做到。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说过，更神奇的是我竟然会如此相信，并且付诸行动。
　　喜悦之余，困惑也跟随而来。
　　没有指令，现在我该做什么？
　　良久，我拿起一旁放着的荧幕，了解一下目的地也好。
　　对照好目的地定位，点开简介。
　　＂此星位于芒星区域边缘，距离最近的军事星球为凯扬星。此星核心资源为预言之树，根据分析其战略价值极低，无进攻意义。＂很简短的介绍，而且为什么这颗星球没有名字？
　　我看着简介，芒星是和我们的主星：蛇星一直处于对战状态的星球，从我被制造出来前双方就一直水火不容。听说芒星居民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没有形体，是纯粹的光体形态。
　　这些老师讲课时都有说，让我比较感兴趣的是简介里的预言之树。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为什么分析后却说没有战略价值呢？再往下翻，却只有一片空白，我哎了一声，将荧幕甩到一边。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尤其是在不知所措的时候。我盯着空中浮动的灰尘，好像想了很多，回过神的时候又发觉脑袋一片空空。
　　转眼看到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这时才察觉到惶恐早已从周边无声息蔓延过来，越是离目的地越近，心跳的声音越是咚咚作响。
　　＂做都做完了才害怕。＂我嘟囔着。
　　但是这是我想选择的。我盯着屏幕，看着远处笼罩着白光的星系，等待我的是什么？我想着，无论是什么，我绝不后悔。
　　于是朝阳从远远的地面升起，而我从星球的天空向下坠落，打破一片静谧。
　　一一一一一
　　＂队长，搜寻已经快一天了，我们确实没有在被小行星击毁的附近找到牧远，要不然……＂
　　A-031小心翼翼地看着凯金，牧远很有可能已经被小行星撞进深处，而凯扬王已经下令进攻赞德星。能留给同宿舍的两人一天的搜寻时间已经是极限了。
　　＂……返航吧。＂凯金长叹一声，摆摆手闭眼靠在椅子上。突然间好像想起什么，又直起身子问A-031:＂那艘失控的飞船离开前，是不是在空中拖过好几个弯？＂
　　A-031一愣：＂好像是有……等等，那个不是我们三个人在军事实践课创造的行驶交流语言吗？＂
　　两人对视一眼：＂信纸！＂
　　凯队长从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信纸在桌上摊开，两个人一起凑到展开的信纸面前。
　　＂队长，还有A-031，我很喜欢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常生活，这是我每天快乐的来源，我真的不想这样不告别就离开。
　　但是，我对暴力才能解决的事情总是感到不解和害怕，同时也没有信心说服你们和我一起离开。
　　虽然这是我被制造出来的意义，但是昨天，我忽然在想：如果我能选择呢？
　　如果我能选择，我会选择怎样的生活？如果我已经选择，那么选择的背后又是什么在等着我？
　　我对这些充满好奇，我想要去看选择背后的世界。
　　我真的祝愿你们顺利，平安地归来。我知道你们都有自己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决心。但是如果你们愿意，请到我常去的那里吧。我在那里留下了道歉的礼物，它绝对能帮到你们！
　　希望还能有再见的那天。＂
　　读到末尾，两人的表情越发凝重。凯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涌上的庆幸，还有对他不告而别的愤怒。现在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被发现，牧远连带着我们会直接被凯扬除名并通缉。
　　凯金迅速将其撕碎再用手一抓，纸张被捏成一团和其它废纸塞进废物处理机中，随着嗡嗡的声音被处理成废物。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我们必须赶快赶到牧远经常去的那里收拾干净！＂凯金一把将废物处理掉，沉着嗓音对A-031说。
　　＂牧远怎么会有自主选择的能力呢……＂A-031还是皱着眉头。
　　＂他已经被撞进小行星带，生死不知！＂凯金头也不回地说，飞船在空中停顿一下后迅速冲往凯扬星。
　　按照牧远的说法，在花海那里留下的，绝对不会是普通的东西。这个傻子！要走的话偷偷摸摸走掉不就好了！留下这么多把柄，还要我们给他擦屁股！
　　……不过，他确实不适合这种事情，人没事已经算是万幸。
　　A-031望着远处逐渐清晰的粉色花海，开口：＂和我们对他同类的印象不同，他总是能做出这种无法想象的事。＂沉默片刻后，又说：＂回到基地后，让我去吧，出了这种事情，就算上面不知道此事是牧远所为，你身为队长也一定会被问责。只有我方便。＂
　　A-031说的没错。凯金思考道，这个时候，如果身为队长的我外出基地，一定会被怀疑，不如站在明处，为A-031争取机会。
　　＂一定要小心，别被发现。＂
　　＂放心，我的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A-031向凯金笑道。＂等下次见到，一定要好好惩罚他！让他知道我们平常对他有多温柔！＂
　　不管怎样，牧远不会再回来。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力为他掩饰痕迹，并为接下来的战争做好准备。
　　就像牧远所说的那样，和被军队用克隆技术制造出来的他不同，我们有必须战斗的理由。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论下一步。
　　凯金沉默着控制飞船降落在训练场，打开门，朝着守在附近的后勤大队长摇摇头：＂飞船在小行星带边缘被击毁，目前仍未发现有任何求救信号和踪迹，我怀疑牧远已经被撞入小行星带深处。＂
　　凯金随后让开一步：＂A-031已经高强度搜寻一天，我申请让他先回宿舍休息。关于此次意外的疑点，我有新发现想向诸位队长和凯扬王报告！＂
　　鲁哈尼点点头，凯金便向A-031示意离开，随后和鲁哈尼一起匆匆赶往会场，而A-031则错身向宿舍楼走去。
　　战争从此刻已经开始，只有胜者才能从中存活。听到异动的幼鸟已经离巢，而留在原地的究竟谁才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