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星球行记》云上晴光

1、第 1 章 天边的

　　天边的薄雾还没消散，宿舍楼已经被晨光打上一层浅浅的橘红色调。
　　万物还没有苏醒，风也静静不打扰。只有沙拉拉的声音在墙角伴随着树枝和草丛摇动。不一会儿，这声音也消失了，只残留一点零星的风声抚顺树上警惕的鸟儿，拢拢翅膀又缩回温暖的小窝。
　　这时候一只脑袋咻的从荒草中钻出来，惊飞没来得及闭眼的小鸟在空中叽叽喳喳地乱窜，再低头一看，原来是宿舍楼里的住客。
　　＂太好了……没人！＂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我庆幸着今天的好运气，随后迅速从荒草中起身，拍拍草屑，助跑一步后跳上红墙的凸起处翻出院子，顺着路边的坡不回头一溜烟地跑远了。
　　＂一个月了，隔几天这么一出，还这么乐此不疲。＂凯金双手撑住窗户边缘叹了一口气。
　　＂是啊，也不知道他在自娱自乐些什么。＂A-031勾住凯金的肩膀，像没骨头一样七歪八扭地站着，听见叹气声后就开始笑：＂这不是你惯出来的吗？＂
　　＂把腰挺起来站直。＂凯金头也不回地说，＂就他这个性子，拘着他也训练不下去。也没几天了，随他去吧。＂
　　听到这话，A-031也顿了一下，收回手找了个椅子，拖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上面已经下指令了？＂
　　＂嗯，上面的意思是这个星球的试验基地成立了十年，在正式宣布去地球之前必须先试试水。应该很快就会召开战前动员，之后就是检验实际结果的时候。＂
　　听到这话，A-031不再说话，只静静把椅子挪到窗户边，看着空中的飞鸟重新回到树荫。风一吹动雾气，远处被拉长的影子晃动着消失。随着报时声的响起，早晨难得的静谧就此消失，不见踪影。
　　把宿舍楼抛在脑后，我朝着熟悉的方向跑去。随着脚步望远，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连绵的灌木。这是驻地的边缘，一般来说不允许随意出入。顺着前面的路口转一个拐角，一簇簇开着单瓣粉花的草地就豁然眼前。
　　今天花也开得很漂亮。
　　深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再猫着腰穿过“禁止出入”的醒目标语和灌木丛，就完全离开了凯扬军队的驻地。抬头一看，只见一大片粉红的花海，深深浅浅的粉红夹着绿色冲入眼帘，方才还隐隐约约的香气也变得浓烈，把一路而来的小心翼翼全给冲散，四周的风景也灵动不少。
　　＂……终于到啦！＂我一下子扑在草地上，方才还听不到的蝉声、风声都争先恐后地跑进耳朵，哗啦啦地发痒。这种感觉很奇妙，在驻地里体验不到。
　　一个月前，我在路上闲逛到尽头时发现了超级显眼的标语，无视掉后穿过灌木丛就看到这片绿地，环境很是舒适。当时这里还没有花，这两天越开越多，大有一口气冲进驻地的气势。
　　＂……不知道今天队长什么时候会发现我偷偷溜出来。＂翻了个身，突然想到凯队长。自从十年前我被制造出来后就一直跟着队长，一直以来队长都对我很好，每次偷偷溜出来都有队长帮我打掩护。按理来说，我应该知足才是，但是驻地里的生活却始终让我有种怪异感，就像雾一样，只知道背后不会什么也没有，但看不清背后到底是什么。
　　不过听A-031说队长最近一直在开会，应该没空来管我。不管啦！反正这些事也不是一天两天。放下心后我整个人仰卧在草地上，天上的云映在眼里，像流动的画一样。
　　虽说我从来没去过课堂上老师说的地球，但不论是这些从那里移植而来的花，还是仿照的云都很美丽，和我被创造出来的地方完全不同。为什么要去攻占那里？还是说正因为那里有美丽的东西，所以才想要呢？
　　气候温暖，不远处训练场传来的声音和风声混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正漫无目的地想着，靠近驻地那边的灌木丛传来沙沙的声音。
　　……不会吧，今天这么快就被队长发现了？我迅速起身，和弯着腰扒开灌木丛望向这边的人视线对了个正着，狡辩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咦，这人好像不是队长啊？
　　这谁啊，头一次见和我一样不喜欢上课训练的人。
　　没见过这种制服啊，哪个部队的？
　　我的脑子一时间千回百转，最终定格到了他穿的衣服上。没见过这样的制服，帽子和衣摆都长长的，还绣着类似于十字的纹样。驻地里有这样的部队吗？
　　警惕心一升起，不想过多接触，于是我往后一步留出安全空间。他察觉到后举手，在空中打出几个手势。
　　＂环境…安全？＂
　　是让我等一下吗？我想了想，止住脚步，看着他越走越近，在安全距离边上停住后，向我轻轻笑了一下。见我没有离开，才问道：＂你好，看你的制服，是侦察部队的吗？＂
　　对哦，各队的制服都不一样，一眼就能知道，开溜根本没有意义。
　　＂是的，你呢？在驻地好像没有见过类似的制服……＂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笑了一下：＂我叫鲁哈尼，随着补充部队刚来这里，所以你没有见过吧。＂
　　……是补充部队的？今年这么早就来了？按照公历来算，应该还有两个月才对。
　　他看着我不回话，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在我旁边坐下眺望眼前的花海，神态很是放松。
　　我在驻地里没怎么看到有人这样笑过，大家每天都很严肃，不是训练、就是为训练养精蓄锐。嗯……A-031的笑不算，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皮笑肉不笑。
　　也许是因为他的笑容很亲切，所以我也向他露出了笑容：＂是吗？我觉得这套衣服上绣的十字很好看，要是我的制服也能绣上这里盛开的花就好了。＂
　　听到这话，他转过头仰望着我：＂你很喜欢这种花吗？＂
　　我确实是很喜欢的，但不是只喜欢这种花，而是喜欢这种氛围。
　　我顺势在他身边蹲下来：＂嗯，这里很放松，我很喜欢。＂
　　＂是吗……＂他似乎若有所思，很快又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课堂上老师说：＂在地球上，名字是别人了解你的开端。＂所以大家纷纷取了些听上去霸气十足的名字，搞得我取的名总被人嘲笑。
　　＂我……是B-982号。＂我抬眼望了望他，见他还在等我的下一句话，只好继续说道：＂我叫牧远。＂
　　＂牧远？＂他撑着头想了想，望着飘远的云：＂闲情寄远，在牧于野。很有特色的名字。＂
　　被队友嫌弃得多了，听他这么说还有点难为情。我搔搔头，嘿嘿笑了两声：＂你也是来看花的吗？＂
　　他没说话，站起来勾住身边的花，细细端详后一朵朵摘下来，再用细长的茎打好结：＂不是，我来这里有点事。这里的风景很美，可惜我不能待太久。＂
　　＂是吗……＂难得有人和我一样喜欢这里。我望着他，没有说出下半句。
　　风沙沙的吹着，没过一会，他手中就编好了一个小小的胸花。他该走了吧？我这样想着，也和他一样站起来，并排走到路边。
　　我还在想着怎么和他告别，他开口说着：＂这个送给你。＂随后伸手把胸花别在了我的领口上。
　　我一低头，因为离开花海后淡去的香气又浓烈起来。
　　＂虽然没有纹样，但是用真花装饰也很好看。＂他又笑了，和香气一样明显。
　　＂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被熏得晕乎乎的我想着，明天是地球常识课，不好翘啊。
　　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声音被风裹着：“如果可以选择……你想要怎样的生活？”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不用急着回答，选择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想一想。＂说完后，他就走远了，只留没反应过来的我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我想选择什么？这是什么意思？生活是可以选择的吗？
　　香气吸引着我的注意力，我拨拨垂下的花瓣，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想，也许可以编一个胸花，同样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