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府也得做会计》绿芥菜

3、第三章 “帝、

　　“帝、君、让、我、来、保、护、你”

　　一字一句，如同魔咒般绕着姜三钦的脑袋不停旋转。

　　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出这样的老板。

　　早九晚五，周末双休，包吃包住，正规法定，五险一金，还顺带提供免费保镖服务。

　　他的顾虑没了，胎也不想投了，在地府干到魂飞魄散也心甘情愿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撞得桌上的杯子东晃西倒，叮铃当啷响。但他顾不得这么多，急匆匆地走进卧室，坐到了书桌前。

　　睡了一觉，疲惫感尽褪，此刻的姜三钦仿佛被打了鸡血。

　　北墨被那么简单的账簿困扰的场景历历在目，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做点事。

　　他对地府的现状了解不算太多，税收制度刚推行，现在当务之急，得先把陈旧的记账方式给改革了。

　　他做事向来认真，实习期不用负责做项目书，却也帮过师傅不少忙，了解了个大概。

　　比起独立撰写，倒是那支细长的毛笔更让他困扰。

　　他手握着毛笔反复换了好几个姿势，一开始写的磕磕绊绊，渐渐地也找到了点手感，越写越顺畅。

　　更深夜静，刚才阿响被他以实在太晚为由，劝了回去休息。偏殿此时只独留他一个人，一室明亮。

　　他坐在灯下，神色是不同于之前的懵懂小心。笔尖轻抵着下颌，垂着眼，睫毛遮下阴影，眉头微皱思考几秒，骨节分明的手指又捏着毛笔，下笔时不急不躁。

　　不多时，几页项目书被写的密密麻麻。

　　北墨一打开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密密麻麻的项目书。他脑袋本能往后一仰，随手扯过眼前的几张纸。

　　纸后是一张笑嘻嘻的脸。

　　“帝君！早上好！”

　　自从地府通了电，白日里路上都会开灯，让地府一改之前的暗淡，常年都能浸在亮光里。

　　姜三钦就站在一盏路灯旁，照得他整个人格外明亮。之前的死气沉沉消失了，平添几分鲜活生气。

　　北墨被晃了下神，但很快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手上的纸。他不想看，抬手将纸塞回姜三钦手里。

　　这个阿响，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看个人都看不住。都追到殿门口了，也不知道通知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直接进他屋。

　　项目书被塞回来，姜三钦倒也不气馁，北墨的脾气他昨天已经见识过。老板嘛，总会有点莫名其妙的架子。

　　他抱着项目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北墨身后，走出主殿。

　　得益于现代化建设，地府有专门的办公楼。与人界高耸的办公楼不同，那是几幢只有三四层楼高，深色的现代房屋。

　　穿着灰青短衫，黑布长裤的鬼差进进出出，迎面遇上北墨，恭恭敬敬地作个揖，偷偷拿余光瞥几眼身后跟着的姜三钦。接着北山帝君一挥袖子，沉声让他们各自忙去。

　　迎接了几波鬼差的问候，他跟着北墨穿过走廊，走进办公室。

　　随即前面的人脚步倏然顿住，他忙着跟上步伐反应不及，“砰”的一撞，檀香气扑鼻而来，前面的人踉跄了两步。

　　撞得不算重，但正中鼻子，酸痛感传来，眼眶中反射性地泛起泪水。

　　他有点懵，揉着鼻子抬头看人，灯光有点刺眼，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一滴泪自然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北墨眉头紧紧皱着，却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倏然舒展开，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他，像是审视，又没什么情绪，沉默半晌，抽走了他手上的纸。

　　“跟他们去办入职手续。”

　　姜三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太过越界，像是在催着人必须接受自己的提案。他应了一声，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转身跟着鬼差往外走。

　　看着人终于走远，北墨长舒出一口气，拿着纸的手往脑门上一拍，盖住了自己的脸。

　　鼻尖墨香萦绕，眼前是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他见鬼似地猛地放下手，到底在哪里找的人，做奸细不会吗？

　　原地站了几分钟，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他抬腿往办公桌走，才终于发现手上还拿着几张纸。

　　他将东西随手扔在桌上，坐下时随意瞥了几眼，瞳孔又是蓦地一震，身体不自觉前倾，重新拿起桌上的几张纸。

　　【冥册革新：地府陈旧账簿改革方案】

　　姜三钦的能力他昨天见过，可当时只当是为了引起自己注意。而他顺势将这人留在地府，也只不过是想收集确凿实质的证据，狠狠打天界的脸，让他们颜面扫地。

　　可这项目书——从地府现状分析，到解决方案，再到实施价值，甚至连预估风险，都歪歪扭扭地记得一清二楚。

　　何等专业，又如此详细，照着上面改革，貌似真能改善陈旧账簿，推进税收制度，让地府的建设更上一层楼。

　　可这目的又是什么？难不成背地里安排个人，为的是推动地府发展，想来求和？

　　仔细思索一大圈，暂时没有丝毫头绪，北墨的视线又落回到面前的项目书上。

　　目的琢磨不透，这项目书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

　　地府的入职手续和人界的差不多，姜三钦按照流程填写基本信息，签署劳动合同，最后捏着工牌又重新往北墨办公室走。

　　地府除了他没有其他会计，人事压根不知道该把他放在哪个部门。

　　北墨的办公室在顶层，不算高，但架不住两次。他吭哧吭哧一顿爬，才终于又上了四楼。

　　此时大门虚掩着，他站在走廊上缓了缓呼吸，抬手准备敲门。可他手指没来得及碰上门，只听着里头“砰”的一声响。

　　悬在半空的手一抖，他急忙推门往里走。

　　皮制的办公椅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几个轱辘还在咕噜噜地转。北墨就站在办公椅前，神情凝重，手指微颤，直指面前的桌子。

　　桌上放的是他的项目书。

　　他顿时感到一阵心慌，本能地想要解释点什么，但话没说出口，就听着北山帝君一声撕心裂肺：“这预算也太高了吧！”

　　“……”

　　地府没钱，作为当事人的姜三钦对这点很清楚，不然他此刻也不会站在这里。可老实说，他其实并不确定开发一个企业记账软件具体需要花多少钱。

　　他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一切都需要和地府的程序员沟通了才知道。

　　可显然他不太靠谱的预算吓到了咱们这位帝君。

　　心有愧疚，他勇敢向前：“帝君，这开发预算其实未必真的有这么高，不如先和程序员沟通一下？”

　　这时的北墨完全沉浸在这项目实在值得开发和地府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的复杂情绪之中，身边陡地冒出声音，倒吓了他一跳。

　　他正了正色，侧头抬眼看人，随即眸色一暗，理智在看清姜三钦的脸时骤然回笼。

　　程序员？

　　地府现代化，纸质记录几乎不复存在。从生死簿到各处投胎点，早就整合统一，集成了云端数据库。

　　他的技术部门，掌握着整个地府的核心数据。

　　北墨心里猝然冷笑了一声，之前思索不清的目的彻底清晰。

　　态度殷勤地跟了他一路，费了那么大功夫做项目书，弯弯绕绕一大圈，为的是见他的程序员。

　　只是——
　　这又何尝不是个机会？等着他窃取数据，人赃并获。

　　他站在办公桌后看人，神色冷峻，目光沉沉，看得姜三钦越来越没底。

　　昨晚凭着一腔热血写了项目书，可归根究底，这是他擅作主张的事。他不清楚作为老板的北墨会如何看待这样的事情，而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

　　办公室内寂静如斯，姜三钦的脑子在疯狂运转。可惜，他还只是个实习生，应对老板的经验不够，只有运转，想不出什么体面的解释。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北墨倏然抬手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头发，朝他淡淡一笑，“技术部门在楼下。”

　　这话一出，姜三钦的肩膀陡然放下，松了口气，站在原地乖巧地点了点头。

　　技术部门与北墨办公室只隔了一层，他跟着北墨下楼，走进屋里。

　　“啵啵啵啵啵！啪！Unbelievable!”

　　两人刚踏入屋内，一阵清脆的音效猝不及防地传来。姜三钦一个激灵，如此熟悉，又如此亲切的音效。

　　屋里就坐了一个人，宽松的格子衬衫和浅色牛仔裤，此时正趴在一台老式显示器前，全神贯注地点着鼠标，没发现他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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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三钦不敢说话，安静站着。

　　北墨面色如常，轻咳了一声。随即那人握着鼠标的手极其不易察觉的一抖，紧接着键盘声“哒哒”两下，电脑屏幕瞬间切换成满屏代码。

　　音效？什么音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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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转过身：“帝君，你来了啊！”

　　北墨移开了眼，背着手扬扬下巴：“姜三钦，新来的会计，有工作想和你对接。”

　　随着介绍，姜三钦本能抬手想打招呼，可对方目光看向他，眼睛却倏然一亮，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拽住了他抬到一半的手。

　　“你好你好，我叫章吉。”

　　死了的人没有温度，手突然被异常热情的章吉握住，触感是冰冷的，可落入内心的感觉却意外的热烈又真实。

　　姜三钦忙地抬起另一只手回握回去，以示他的诚意。项目书还被他拿在手上，薄薄的几张纸，就夹在他和章吉的手之间，他这次有了经验，抬头询问北墨的意思。

　　北墨不语，只是噙着笑意垂眼看他，缓缓点了点头。

　　章吉的年龄和他差不多，只大了他三岁，是一年前熬夜猝死后到的地府。两个现代人在地府相遇，不仅同龄，还同病相连，沟通起来格外顺畅，几乎没有门槛。

　　没花多长时间，他将自己的方案详细的和章吉说了一遍，可对方却意外的面露难色。

　　“你说的这个软件我大概知道，可我是程序员啊，之前根本没见过这东西，界面该怎么设计？”

　　这话提醒了姜三钦，这些记账软件对他来说是日常工作必须，先入为主的以为所有人都知道。

　　原先账簿最大的问题是公私账不分，所有进出账目都混在一起，又没有分季度的意识，导致一些数据当时根本用不上，又不得不花时间去理，算税时混乱又繁琐。

　　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右手撑着脑袋认真思考了很久，才起身拿过了章吉桌上的纸笔。

　　“界面不需要设计的太复杂，操作也不要太繁琐。但公私账和进出需要很明确，这样方便日常查账和计算税费。”
　　“那颜色也别太多，直接做成黑白的？一目了然。”
　　“可以。还有关于这个季度的问题……”

　　两人的话题围着软件设计越聊越深入，逐渐上了头，全然忘记刚开始过来沟通的目的是因为开发预算。

　　北墨拖了把椅子就端坐在两人不远处，面上沉静自然，看不出什么，眼睛却一错不错地定在青年身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姜三钦的态度彻底坐实了他的推测，昨日里见他时怯生不敢上前，博他同情，今天面对章吉却热情的不像话。

　　很明显，就是为了和他的程序员打好关系，窃取数据。

　　见着青年像模像样地给章吉讲述方案，态度真诚，介绍详细。时不时还会刻意上前，贴着章吉的手听他说话，北墨看着只觉得可笑。

　　太会装。

　　他靠坐在椅子里，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耐心等待着姜三钦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对方的耐心似乎好的惊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耳中听到的仍然是关于软件开发的事情。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目光不自觉在青年身上游走。

　　此刻的姜三钦歪头侧对着自己，抬手支撑着脑袋看不清脸，只能看到紧蹙的眉头。讨论的话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屋内陷入默契的安静里，只独留青年托腮思考，神情严肃，专注又认真。

　　他看的莫名出了神，然而下一秒，青年忽地站起身，从章吉面前拿纸和笔。

　　他猛然一惊，彻底回过神。胸腔莫名随着呼吸大幅度的起伏着，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耳朵，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

　　“帝君？帝君？”

　　模模糊糊，北墨只听着有人在叫他。他身体不受控地轻轻一抖，倏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姜三钦一张关切的脸。

　　意识逐渐清明，他侧头与人错开眼，抬手摁住了太阳穴。一脸愁容，高深莫测：“冥府事务繁杂，本君夜不能寐。”

　　姜三钦：“……”
　　章吉：“……”

　　沉默半响，只觉得身前几道视线灼灼，没有丝毫减退的意思。他重新正了正身，垂眸轻抚衣袍，沉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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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几秒的沉默，随即章吉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说道：“帝君，记账软件我们初步建了个模型，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然而这话一落地，北墨轻抚衣袍的手骤然僵住，唰地抬眸，不自觉望向了姜三钦。

　　？？？？真的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