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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宝藏 这本是 ...

  •   这本是一间柴房,临时被改成了囚室,角落四周还散落着朽木碎渣。

      周戚被紧绑在梁柱上,身上有好几道血痕,影卫折磨人的手段阴狠,虽令人无比痛苦却不会导致重伤。

      此时人已上过药,包扎伤口的白布里渗出斑斑血迹,与青黑药膏混在一起,味道甚异。

      看见来人,他垂下的头强撑着抬起来,眼中满是猩红血丝。面对徐肃环,竟然还试图勾出一个笑容,“徐大人来了。”

      徐肃环上前两步,神色狠戾,不屑道:“事到如今还嘴硬。”

      他不慌不忙地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把四角都打量过后,突然朝周戚阴恻恻地开口,“你也有四年多没见你儿子了吧?”

      “听说,他两个月前就到县里的书塾进学了。”

      话音一落,屋中的气氛瞬间凝结起来。周戚死死地盯着徐肃环,眼底露出噬人的戾气,额上青筋骤然暴起。

      徐肃环知道他一激动便会如此。

      二人多番交手,互相甚是了解。看着对方嘴角噙着的一抹狠辣笑意,周戚知道他不是在诈他。

      沉默片刻,待额上紧绷的青筋慢慢消退,周戚方认命般地开口,“我可以说,但是只说给那位听。”

      “你还不配”他挑衅地望向徐肃环,仿佛在回应他昨夜说的话。

      闻言,徐肃环神色如常,并未在意。这三年潜心养性,定力总算见长,他已不是从前的他,岂会因一个眼神或几句话便被激怒。

      知道他口中说的那位是谁,扔下一句等着,便去请人了。

      说来,他们二人都是相似的,自视甚高,平生只服比自己更强的人,其余人轻易不放在眼里。

      只是徐肃环浸淫官场,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渐渐收敛性情,学会了在人前戴上面具。

      周戚嘴角微扬,露出几分喜色。他手上沾的人命太多,绝无可能活下去,但他活不活已无所谓,只要他们能活便可。

      那人应会应承,他对苏怀瑛说的话,对方必然也听见了。而且,自己所求唯有托付于他,才能放心。

      周戚隐隐猜到了他的身份。那位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身手卓绝,剑法精湛,一招一式皆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徐肃环向来自傲,能得他如此毕恭毕敬对待的想来只有那位他在西北就跟随的摄政王。传闻摄政王生得芝兰玉树,年方二十五岁,和那人的相貌、年岁都对得上。

      败在他手上,周戚心服口服,甚至能为自己能有机会和大名鼎鼎的摄政王过招而生出几分快意来。

      大盛朝谁人不知摄政王姜洵,四年前他大败北戎,收复西北三府时,天下人皆为之一震。三府之地已被北戎抢占二十余年,从前朝廷数次出兵皆败于北戎骑兵的铁蹄下,大盛朝子民因而对北戎心生恐惧,朝中求和之声不断。

      周戚钦慕这样的英雄,曾几何时,他练就一身武艺便是为了成为此等顶天立地的人物。便是徐肃环,他也不曾放在眼里,不过手下败将一名。

      若换成他是指挥佥事,莫说一个黑石寨,便是荡平悬马驿周遭几个山头的山匪也不在话下。

      只是可惜,他的人生差了一招,终是落草为寇。

      未等多久,门吱呀一声打开,清晨的阳光直射进来,照在周戚身上,他眯了眯眼睛,看见来人时咧开嘴。

      姜洵屏退旁人,独自踏进屋内。

      昨夜的窄袖劲装已被换下,此时一身石青锦袍,衣摆隐绣卷云纹,束腰玉带上垂着一柄银鞘匕首,看起来清逸俊美。

      望向周戚,他缓缓开口,语声平和,“说吧”。

      “劳公子先答应小人一个条件。”

      姜洵示意他继续。

      周戚目光遥遥望向远处,回忆起自己久未见面的儿子,上一回见时他才两岁,“小人的儿子和他娘,与小人所犯的事皆无关,他们并不知情。”

      他望向眼前之人,语气带着几分祈求和诚恳,“求公子放他们一马,望江县恐已不安全,求公子为他们另作户帖,寻一处容身之地,小人必知无不言。”

      他们母子二人现在住在浔阳府下辖的望江县。徐肃环能找到他们,定然还有旁人能找到,住在那已不安全。

      迁居他邑不是易事,户贴无法作假,唯有换一个身份才可安心,而这些也就眼前的男子能轻易做到。

      他与孩儿他娘本也是一场孽缘,这儿子也是意料之外,只是既然有了他,他必以性命相护,不让他重蹈自己当年的覆辙。读书好,莫要像他这般。

      “可”姜洵应下他的条件,事情并不难办,待查证二人确实与周戚的事情无关后,自然可为他们安排。

      “先说你为何来此。”

      思索片刻后周戚才开口,他剔除了无关的细枝末节,尽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

      原来自三年多前黑石寨被平后,周戚虽侥幸逃脱,但四处躲藏,日子过得还不如从前。

      三年前他混入一队客商做护卫,那客商无意间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却并未向官府禀报,反而欣赏他的武艺,欲拉拢他。

      跟在对方身边三年,周戚渐渐察觉到异样。好几次押送的货物里都夹带着兵器和军中所用的器具,后来他才得知原来这些人在暗地里豢养私兵。

      有一回无意间,他在客商身上看见了一块铜符腰牌,纹样与从前他与徐肃环对垒时,看见的从他身上掉落的腰牌十分相似,周戚知道客商身份定不简单,估摸着暗中在为某个权贵做事。

      他在黑石寨待过,自然知道供养一大帮人所需钱财甚多,作为山匪的他们可以靠抢,而对方显然不靠此道。

      走正路来钱慢,他欲谋一条出路,半年前便将自己身上一直藏着,只有他一人知晓的秘密告知对方,希望能得背后之人的青眼。

      “公子也许不知,小人祖上也阔过,我祖父曾是一方富户,只是后来他年迈将家业交给我爹后,我爹成日只知吃酒赌博,没几年便败光了。祖宅全部变卖,我们一家便住到了乡间,靠几亩薄田过日子。后来我爹死在了外头,我祖父临死前告诉了我沧梧江沉船的事。”

      他盯着姜洵沉沉道:“沧梧江江底的宝藏并非传说,因我祖父亲眼见过。当年他与一友人行至沧梧江上时,突遇风雨,船侧翻后他们二人被卷入江中漩涡,水下暗流将他们推向了江心某处,在淤泥中亲眼见到露出的一点船身,匆忙之间他们顺手从其中摸了几件宝物。

      我祖父回家后变卖了手上的东西,得了数千两银子,借此本钱便干起了买卖,逐渐积累下家业。”

      “只是,他还留着一样东西。”说到此处,周戚微顿,“便是当年灵帝为讨萧妃欢心,取冰种翡翠所制的玲珑玉佩,我将那玉佩献给了那位贵人。”

      听到这,姜洵眼中多了几分诧异,没想到周戚竟与此事有直接的干系。传闻那玲珑玉佩是取整块翡翠玉料一气雕成,工匠耗时三年所作,更奇异的是玉佩自身带有一股冷香,此事在灵帝南奔的折子戏里也编有唱段。

      周戚似看穿了他此刻所想,肯定道:“玉身确有一股冷香。”

      当年与他祖父同行的友人便是苏怀瑛的外祖父,苏成渊。后来,二人上岸后约定再不提及此事,从此分道扬镳各自回乡,互不联系。

      只是姜洵还有一事不明,“你为何笃定她有地图?”

      周戚笑笑,“是我祖父无意中看见的。当年上岸后,他们在岸边歇息时,祖父起夜,撞见苏成渊以四象定方位,以天上二十八星宿定点,汇成了一张水下地图。

      只是我祖父并不擅长星象之术,当时匆忙看了一眼也没有记住。祖父说,他从那露出的沉船一角便窥见船内堆满了金饼金条,而这只是其中一个舱室。”整条船的价值可想而知。

      然则,姜洵听完却没多大反应,他在意的反倒不是沉船。那船沉在水底将近百年,每日经泥沙冲刷堆积,恐怕早已深埋淤泥之中。

      当年不过偶然露出一个舱室,让二人无意撞见,只是巧合罢了。纵使拿到了地图,真要打捞又谈何容易,不仅难度极大,且根本不可能瞒得住外人。

      幕后之人要带走苏怀瑛是真,但绝对不止是为了地图。周戚不过是简单地以己度人,他以为自己祖父死前将如此要紧之事相告,苏怀瑛作为苏家最后的血脉,苏成渊死前也必然会将这宝藏告知于她。

      周戚不知,苏成渊善于经营,他留下的家产甚是丰厚,纵使苏怀瑛奢靡度日,此生恐也享用不完。既不缺钱,又何须再去打沉船的主意。

      富甲一方的苏成渊不可能连如此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他死前为苏怀瑛计,托孤永宁侯,除了看错人外,事事考虑妥当,这样的人只会将秘密带入棺材,必不可能让外孙女犯险。

      对姜洵来说,此事还不如那客商的身份来得有价值。只是可惜,周戚从未见过那位贵人,只通过客商传话。

      又问了一些事他才离去。回去后便即刻命人绘制指挥使和指挥佥事等人所执的腰牌纹样让他辨认,又据他所述,绘下那客商的画像。

      做完这些已将至正午。

      男人靠在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夜未眠,总算将要紧的事处理了大半。

      私兵行事,得手后必然先传信回报,若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不消几日,对方便会知道计划失败。

      永宁侯已是一步废棋,户部官员上下调换了大半,想来那人已猜到陆绍所做的手脚不久便会被发觉。

      随即,他唤来影卫,传令京中紧盯着永宁侯府一举一动,自然也要顺道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男人低声吩咐了几句,影卫得令后便下去安排了。

      不久,一名乔装成小厮的影卫带着张瑞,快马加鞭奔赴浔阳府。

      苏怀瑛一直睡到将近正午才醒。

      期间风禾因担心她的身体,悄悄到马车上看过她几次。女子睡得很沉,面容恬静柔和,只面颊处留有浅浅泪痕。

      风禾心里生出了几分怜惜,感叹她虽有用不尽的钱财,但又亲缘浅薄。为她把了脉后,便下了马车,自去煎药了。

      一段时间未服药,她体内的毒素隐隐有侵入经脉之迹,风禾觉得有必要在上京前给她施针,若直接入京,恐怕到地方后身体也垮了。

      她走后不久,苏怀瑛便被车厢内满溢的明光照醒。虽有车帘阻隔,日光还是透过帘隙尽数涌入,一片敞亮。

      她披上外衫,斟了一杯清水,润了润喉咙,随后便倚靠在车厢内。

      头脑有些昏沉,太阳穴一阵刺痛。

      闭目养神之际,只听外头传来一道清亮嗓音,“苏姑娘——”语气带着欣喜。

      下一瞬,车帘忽地被掀开。

      方从沉梦中醒转过来的苏怀瑛,与车外之人遥遥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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