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链》和枫光

3、第 3 章 清晨的第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浓雾时，杨子新醒了。

　　他是被痛醒的。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拍打着神经，腿上的伤口更是火烧火燎地疼。但是他还是立马撑着手翻床站了起来——这是毒属于军人的习惯。

　　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和粗糙的木板—空的。

　　杨子新猛地睁开眼，警惕地环顾四周。那间简陋的木屋空荡荡的，那个满身苔藓味的Omega不见了。

　　“跑了？”杨子新在心里冷笑一声。也是，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重伤Alpha扔在屋里，换做是谁都会害怕。他扶着墙壁慢慢地挪动着腿，每动一下，额头上就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推开木门的瞬间，凛冽的湖风夹杂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让杨子新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紧接着，一幅壮阔得近乎不真实的画卷在他眼前铺陈开来。

　　这就是匹斯瑞湖。

　　它像是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蓝宝石，镶嵌在苍莽的原始森林与连绵的雪山之间。清晨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远处终年不化的雪峰和岸边金黄与深绿交织的针叶林。阳光倾洒而下，湖面波光粼粼，仿佛无数细碎的钻石在跳跃。几只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翅膀划破了倒影中的云影，留下一圈圈荡漾开去的涟漪。

　　美得惊心动魄，也静得让人心慌。

　　然而，杨子新并没有心情欣赏这所谓的“人间仙境”。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过湖面，最终定格在离岸不远的一叶扁舟上。

　　欧阳珂就坐在那艘小木船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手里拿着一支船桨，却并没有划动，只是任由小船在湖心随波逐流。他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似乎在享受这清晨的宁静，那张平日里冷淡刻薄的脸，此刻在晨光的勾勒下，竟然显出一种诡异的平和与圣洁。

　　杨子新扶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着这一幕，一股更加浓烈的厌恶和烦躁涌入大脑。

　　“虚伪。”杨子新咬着牙挤出这个词，声音是刚睡醒的沙哑和冷得像湖底冰渣的冷漠

　　他最看不惯这种故作姿态的人。外面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伤口感染而死的伤员，屋里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而这个所谓的巡护员，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躲进这如画的风景里装模作样地伤春悲秋。

　　那广阔的湖面、静谧的雪山，在杨子新眼里，此刻都成了欧阳珂冷漠无情的背景板。

　　“喂！”

　　杨子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并没有大喊大叫，但声音里裹挟着Alpha特有的威压和毫不掩饰的讥讽，顺着风传到了湖面上。

　　“这就是你们保护区的工作流程？把伤员扔在屋里自生自灭，自己跑出来泛舟赏景？”

　　湖心的小船微微一顿。欧阳珂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岸边。隔着晨雾和波光，他看不清杨子新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即使隔着这么远依然刺人的敌意。

　　“我以为你死了。”欧阳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以为你趁我出来透气的时候，已经把木屋拆了。”

　　“托你的福，命硬。”杨子新冷笑一声，拖着伤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湖边的碎石滩上，居高临下地指着湖心的人，“你这副样子倒是挺会享受的。怎么，觉得这匹斯瑞湖的风景太美，舍不得走，所以打算把我留在那儿当标本？”

　　他眯起眼睛，目光扫过那片绚烂得有些刺眼的湖光山色，语气里满是嘲弄：“这种地方，也就适合你这种心里有病的Omega躲着。风景再好，也遮不住你身上那股子冷血的味道。”

　　欧阳珂握着船桨的手微微收紧。他看着岸边那个明明站都站不稳，却依然像只炸毛的刺猬一样对他竖起尖刺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风景能让人清醒。”欧阳珂淡淡地回了一句，手中的桨轻轻一点水面，小船调转了方向，慢慢向岸边靠去，“而且，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看风景。你要是死了，这匹斯瑞湖再美，跟你也没关系。”

　　“放心，”杨子新盯着逐渐靠近的小船，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戾气的弧度，“我不仅会活着，还会活得比你久。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这副伪善的面具，还能戴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