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锦城》晴川不落雨

5、值日 次日清

　　次日清晨，薄雾轻笼蓉城。
　　七中校园早早苏醒，朗朗晨读声穿透薄雾，回荡在红砖绿树之间。
　　周一例行大扫除，早读结束后，全班统一值日，打扫教室、走廊、公共区域，彻底清理卫生。
　　班级值日两人一组，按座位顺序分配。
　　自然而然，沈清风和江逸，成了固定值日搭档。
　　公布分组的那一刻，全班同学默默偷笑，眼神八卦又期待。
　　顶级冤家绑定值日，简直是每日吃瓜福利。
　　早读结束，全班立刻行动起来，扫地、拖地、擦黑板、擦窗户、倒垃圾，各司其职，热闹有序。
　　唯独江逸，依旧懒散靠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半点起身干活的意思都没有。
　　周围人都忙着打扫，唯独他坐姿散漫，低头玩手机，悠闲又突兀。
　　七中明令禁止学生私自带手机入校，大多学生都乖乖遵守，只有江逸例外，不仅带，还敢明目张胆在教室玩。
　　纪律委员看见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人敢真的管他。
　　沈清风拿着扫帚，收拾完自己座位周边的垃圾，转头看向纹丝不动的同桌。
　　少年垂着眸，指尖飞速滑动屏幕，专注又投入，完全无视周遭的忙碌。
　　慵懒肆意，散漫成性。
　　沈清风沉默两秒，还是开口提醒：“值日了，起来打扫。”
　　语气平淡，没有指责，只是单纯的提醒。
　　江逸头都没抬，指尖继续操作手机，漫不经心回了句：“你先弄，我等会。”
　　典型的拖延摆烂。
　　“每组两个人，分工完成。”沈清风语气平稳，“一人扫地，一人拖地。”
　　他不喜欢拖沓，更不喜欢推卸责任。值日是集体任务，人人有责，没有偷懒的道理。
　　江逸终于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耐：“沈学霸，没必要这么较真吧？不就是打扫卫生，你顺手弄完就行，多大点事。”
　　在他眼里，这种琐碎小事，能懒则懒，能躲则躲，没必要事事较真。
　　沈清风看着他理所当然的偷懒模样，心底的熟悉的无奈再次翻涌。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分内事，不该偷懒。”他语气坚定，没有退让，“要么分工，要么一起做。”
　　他可以包容差异，却无法容忍敷衍推卸。
　　江逸被他再三催促，心里的懒意彻底变成不耐。
　　他收起手机，随手塞进口袋，起身站起，身形高挑，微微俯身看向沈清风，语气带着几分桀骜的赌气：“行，我扫。”
　　真被这死板学霸烦死了。
　　事事规矩，事事尽责，半点懒都偷不得。
　　江逸接过扫帚，动作随意粗鲁，胡乱在地面扫动，扫过的地方灰尘飞扬，垃圾东扫西落，不仅没扫干净，反而把沈清风刚才清理好的区域又弄脏了。
　　敷衍潦草，纯粹应付任务。
　　沈清风看着满地乱飞的纸屑灰尘，眉心狠狠蹙起。
　　“认真扫。”他出声纠正，“角落和桌底都要清理。”
　　江逸动作一顿，抬眼怼他：“我扫我的，你别指指点点。能扫就行，哪来那么多规矩。”
　　“打扫就要扫干净。”沈清风寸步不让，“敷衍不如不做。”
　　又是规矩，又是较真。
　　江逸被他管得心烦，叛逆心彻底上来，干脆把扫帚往旁边一放，直接摆烂：“不扫了。”
　　“要扫你自己扫。”
　　他双手一插兜，彻底躺平，爱谁谁。
　　少年站在原地，姿态张扬又幼稚，摆明了跟沈清风对着干。
　　教室里余光吃瓜的同学全都屏住呼吸，悄悄偷看两人对峙。
　　完了，又掐起来了。
　　沈清风看着他任性摆烂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没再劝说，也没再争执，只是默默弯腰，捡起被随意丢弃的扫帚。
　　没再理会摆烂的江逸，低头认真打扫剩余的区域。
　　角落、桌底、讲台边，每一处都细细清扫，一丝不苟。
　　既然对方不愿尽责，那他就独自做完所有事。
　　没必要争执，没必要内耗，做好自己即可。
　　晨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少年认真清扫的侧身上，安静又坚韧。
　　他不吵不闹，不怨不怼，只是默默承担了所有琐碎的值日工作。
　　一旁站着的江逸，原本带着赌气的烦躁。
　　可看着沈清风沉默认真、独自忙碌的模样，看着少年规整的校服、认真低垂的眉眼，心里莫名的火气，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看着沈清风一点点扫干净满地狼藉，看着对方默默清理自己敷衍留下的烂摊子，全程安静沉默，半句抱怨都没有。
　　莫名的，心里生出几分别扭的愧疚。
　　好像……自己确实过分了点。
　　幼稚，任性，还欺负人。
　　对方明明只是尽责守规矩，从头到尾没有半点错处。
　　江逸站在原地，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收紧，桀骜的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自在。
　　他从小到大随心所欲，从不顾忌旁人感受，做事全凭心情，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愧疚。
　　唯独此刻，看着沈清风安静忙碌的背影，浑身的散漫都收敛了几分。
　　有点尴尬，有点别扭，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全程十分钟。
　　沈清风独自扫完了两人负责的所有区域，地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他放下扫帚，拿起拖把，准备拖地。
　　手腕刚握住拖把杆，身侧忽然伸来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抢先一步握住了拖把。
　　力道带着少年独有的力道，稳稳夺走。
　　沈清风动作一顿，侧头看去。
　　江逸站在他身侧，微微垂眸，眼底的桀骜褪去大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语气生硬又别扭：“我来拖。”
　　不等沈清风回应，他直接拿起拖把，转身走向讲台。
　　这一次，没有敷衍，没有潦草。
　　少年拖地的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认真，一步一步，稳稳当当，慢慢拖着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姿态依旧散漫，动作却无比尽责。
　　全程沉默，一言不发，带着几分别扭的弥补。
　　沈清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突然转变的模样，微微怔了怔。
　　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以为，江逸会任性到底，摆烂到底。
　　没想到，居然会主动弥补。
　　晨光温柔，落在少年认真拖地的背影上，冲淡了往日的桀骜张扬，多了几分踏实的少年气。
　　刚才针锋相对的火药味，悄然消散大半。
　　教室里安静下来，没人敢出声打扰。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这对冤家，从对峙掐架，变成别扭配合。
　　有点离谱，又有点莫名的和谐。
　　很快，地面彻底拖干净，光洁透亮。
　　江逸放下拖把，随手拍了下手，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风，眼神依旧别扭，嘴硬得很：“别多想，我只是不想被老师点名批评，丢人。”
　　绝不承认自己是愧疚、是想弥补。
　　少年的骄傲，不允许低头。
　　沈清风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模样，清冷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浅，转瞬即逝。
　　他轻轻点头，淡淡应声：“嗯。”
　　没有拆穿，没有调侃。
　　简单一个字，算作和解。
　　清晨的微风穿窗而过，拂动两人的衣角。
　　僵持的关系，紧绷的对峙，在这场别扭的值日之后，悄然松动了一丝缝隙。
　　依旧不对付，依旧是冤家。
　　却悄悄多了一点，旁人看不见的微妙暖意。
　　少年懵懂的心思，总在一次次幼稚的较劲、别扭的退让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