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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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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灵脉环绕的清玄宗,常年云雾漫卷,草木清幽,宗门上下风气规整,弟子潜心修行,岁月向来安稳平和,一派与世无争的静谧模样。
谁也未曾想到,这份长久以来的平静,会被一声稚嫩微弱的婴孩啼哭,彻底打破。
产房之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屋内众人皆是满心期待,等候着新生命降临。待到一声啼哭响起,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可当接生婆小心翼翼将襁褓之中的婴孩抱出来时,满室的温情欢喜,瞬间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慌乱、惊愕,以及难以遮掩的忌惮与厌弃。
方才生产完毕的女子虚弱地靠在软榻上,眼底盛满初为人母的温柔笑意,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自己的孩子,她微微抬眸,目光轻柔落在小小的婴孩身上,起初满心欢喜,可视线触及孩童双眼的刹那,脸上的笑意骤然僵死,浑身微微一颤,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心口像是被冰冷的寒冰紧紧裹住,酸涩与惶恐齐齐涌上心头。
襁褓里的孩子生得极好,肌肤莹白细腻,小小的脸庞线条柔和,眉眼清秀精致,鼻尖小巧玲珑,单单只看面容,是个长相软糯讨喜,惹人疼惜的小娃娃,没有半分怪异之处,安静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模样乖巧又惹人怜爱。
可偏偏一双眼眸,成了他与生俱来,无法抹去的缺憾,也成了旁人排挤厌恶他的根源。
孩童右眼澄澈乌黑,干净透亮,盛满了初生孩童独有的懵懂纯粹,与世间寻常稚童别无二致,清澈又干净。
而他的左眼,却是一整片浓郁深邃的暗紫色,紫眸澄澈透亮,像是沉淀了无尽寒夜的冷寂,最让人望而生畏的是,一圈规整利落的五角星纹路,完完整整环绕包裹住整只左眼,纹路深浅自然,浑然天成,牢牢烙印在眼底,自降生之日起便相伴相随,无法消散,无法遮掩。
一黑一紫双色眼眸对立,配上眼底诡异独特的五角星纹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怪异,寻常人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心底便会莫名生出几分寒意,下意识心生抵触。
接生婆吓得慌忙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慌乱攥紧衣襟,面色惨白,嘴唇不停发抖,眼神躲闪着不敢再去多看婴孩一眼,压低声音哆哆嗦嗦开口,语气里满是惶恐与嫌弃。
“造孽啊……真是造孽,这孩子生来便长着这般怪异眼眸,一看就不是福气深厚的模样,这般异瞳太过邪异,绝非祥瑞之兆,怕是生来就带着不祥之气啊。”
屋内其余伺候的侍女仆妇纷纷点头附和,目光落在襁褓孩童身上,皆是藏不住的疏离与厌烦,私下低声窃窃私语,句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孩子的母亲望着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眸,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衣襟之上,满心的欢喜尽数化为满心忧愁。她深知在这注重命格气运,讲究寻常顺遂的宗门之中,自己孩子这般天生异瞳,注定从降生开始,就要活在旁人的非议与冷眼之中,往后漫漫人生路,必定满是坎坷心酸。
夫妻二人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为这个生来与众不同的孩子取名为喻沢,只盼着温润平和的名字,能够庇佑他往后一生平安顺遂,躲过世间诸多恶意,安然长大。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寄予厚望的名字,终究抵挡不住扑面而来的世间冷意,更挡不住旁人发自心底的排斥与恶意。
自喻沢降生满月之后,他那双诡异的双色异瞳,很快传遍了整座清玄宗,上至宗门内德高望重的长辈,下至刚入宗门的年少弟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宗门里降生了一位长着紫色五角星异瞳的孩童。
流言蜚语如同风中飘散的枯叶,肆意蔓延,短短时日,所有难听的话语,全都纷纷落在尚且懵懂无知的小喻沢身上。
彼时的喻沢尚且只有数月大小,依旧处在懵懂无知的稚龄阶段,每日的日常便是沉睡、进食,偶尔醒来咿咿呀呀发出软糯细碎的轻响,饿了便小声啼哭,困了便安稳入睡,小小的身子软糯娇小,对周遭世间的人情冷暖,人心善恶,没有半分认知,更听不懂旁人嘴里那些刻薄伤人的话语。
他感受不到旁人躲闪畏惧的目光,察觉不到身边人刻意的疏远避开,更不清楚自己与生俱来的眼眸,成了所有人厌恶排挤自己的理由。
平日里家中长辈偶尔会抱着年幼的喻沢,来到宗门内空旷的庭院之中晒晒太阳,透气散心,每一次出现,周遭路过的弟子皆是下意识停下脚步,纷纷侧身避让,脚步匆匆快步离开,不愿与年幼的喻沢有半分交集。
平日里性情温和宽厚的宗门长辈,往日里对待宗门孩童皆是和蔼可亲,慈爱温和,可每当目光扫过喻沢那双紫色异瞳之时,眼底的慈爱尽数褪去,只剩下浓浓的疏离与戒备,不愿多亲近半分。
宗门之中的弟子常常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毫不避讳地低声议论着尚且年幼的喻沢,言语之间满是刻薄与嫌弃,字字句句都格外伤人。
“你们瞧见了吗,就是那个异瞳孩童,左眼紫幽幽的,还带着五角星纹路,看着实在太过吓人。”
“自古以来,天生身怀异瞳之人皆是命格孤冷,自带晦气,万万不能轻易靠近,免得沾染一身厄运。”
“这般怪异模样,长大了定然也讨不到半点欢喜,小小年纪便如此诡异,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怵。”
“好好的一个孩子,偏偏生来带着这般不祥之相,真是可惜,往后怕是没有任何人愿意真心待他。”
这些冰冷刺耳的话语,不分场合不分时机,肆意回荡在喻沢的耳边,旁人从来不会顾及他尚且年幼懵懂,尚且听不懂世事,肆无忌惮地当众诋毁、贬低、厌恶他,将所有不好的标签,强行扣在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稚童身上。
年幼的喻沢听不懂这些伤人的言语,却能清晰感受到周遭环境骤然变冷,原本热闹的地方,只要他一出现,顷刻间便会变得冷清死寂,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远离他,避开他,仿佛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灾厄。
就连平日里负责照看照料他的下人仆妇,对待喻沢的态度,也与对待寻常孩童有着天壤之别。
对待宗门里其他乖巧可爱的孩童,下人皆是耐心十足,温柔细致,轻声细语哄逗,小心翼翼照料衣食起居,事事面面俱到,满是温情。
可轮到照看喻沢之时,所有人皆是满心抵触,满心嫌弃,能推脱便尽力推脱,实在推脱不掉不得不贴身照料时,态度也格外冷淡敷衍,一举一动都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厌烦。
平日里喂养流食、更换柔软衣物、哄劝入睡,全都草草了事,敷衍应付,从不会轻声细语安抚哭闹的小喻沢,更不会耐心陪着年幼的他玩耍嬉闹。
若是喻沢夜里哭闹不止,或是平日里闹些孩童脾气,身边伺候的下人便会压低声音低声呵斥,语气冰冷又刻薄,满是压制不住的厌烦。
“整日就知道哭闹不休,生来就是惹人厌烦的性子,天生带着不祥模样,还这般吵闹,实在扰人清静。”
稚嫩懵懂的小喻沢听不懂呵斥的话语,只能感受到身边之人骤然变冷的态度,心底生出浓浓的不安与委屈,软糯的哭声愈发委屈可怜,可这般惹人怜惜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不仅得不到半分心疼与安抚,反而只会招来更多的冷眼与数落。
宗门之内年纪相仿的孩童,自刚刚记事开始,便被家中长辈反复叮嘱告诫,句句皆是叮嘱他们远离喻沢。
长辈们日复一日给自家年幼的孩子灌输偏激的想法,不断告诫他们,喻沢是天生不祥的怪孩子,身上带着阴冷晦气,一旦靠近沾染,便会招来灾祸厄运,平日里万万不可靠近,不可一同玩耍,不可触碰他触碰过的任何物件,就连同处在一片空地之上,都要刻意避开。
久而久之,宗门里所有同龄的小孩子,心底早早埋下了惧怕与排斥的种子,打从心底里畏惧、厌恶喻沢,远远望见他的身影,便会立刻吓得躲到大人身后,不敢露头。
偶尔有年纪尚小,心性纯粹懵懂的幼童,一时心生好奇,看着软糯小巧的喻沢心生喜爱,想要走上前去轻轻触碰,或是凑上前亲近几分,还未靠近半步,便会被身边的大人厉声呵斥,强行拉扯着远远躲开。
大人当着尚且年幼的喻沢,毫不避讳地厉声训斥自家孩子,话语直白又伤人,没有丝毫遮掩。
“赶紧离他远一点!不准靠近这个异瞳孩子,离得近了沾染上晦气,往后有你受的罪!”
直白冰冷的话语,毫无顾忌响彻在空气之中,狠狠落在年幼的喻沢耳边。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之间,懵懂无知的喻沢渐渐长到一岁年纪,已经能够慢慢学着蹒跚迈步,嘴里也能断断续续吐出几句简单软糯的字词,心智较之刚出生时,也渐渐成熟了些许,开始慢慢感知周遭世间的人情冷暖。
一岁的小喻沢依旧长相清秀软糯,身形娇小乖巧,只是那一双独特的双色眼眸,依旧是旁人心中无法释怀的芥蒂。
随着渐渐长大,他渐渐能够模糊听懂旁人话语之中的嫌弃与恶意,也渐渐清晰察觉到所有人对自己刻意的疏远与排挤。
他主动怯生生朝着同龄的孩童走去,想要一同牵手玩耍,换来的却是对方惊慌失措的躲闪,以及满脸毫不掩饰的厌恶,孩童们纷纷四散跑开,嘴里还奶声奶气学着大人的话语,直言不愿与不祥的他相处。
他怯怯靠近平日里看似和善的长辈,想要寻求一丝温暖与疼爱,换来的却是对方不动声色的侧身避开,眼神里藏着浓浓的疏离,不愿给予他半分温情。
身边伺候他的下人依旧态度冷淡,日常照料依旧敷衍了事,平日里极少愿意与他多说一句话,对待他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模样。
偌大的清玄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处处皆是欢声笑语,可这份热闹与温情,从来都不属于小小的喻沢。
旁人成群结队嬉笑打闹,欢声笑语洒满庭院,唯有他独自一人,孤零零站在角落之中,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寒风穿过庭院枝叶,吹在年幼的喻沢身上,带着彻骨的凉意,比起身上的寒冷,心底袭来的孤独与委屈,更是让人难以承受。
转眼又是一年春秋更迭,喻沢长到了两岁,模样愈发清秀好看,身形也渐渐挺拔了些许,心智愈发成熟,早已能够完完整整听懂旁人所有的话语,那些日复一日围绕在他耳边的辱骂、嫌弃、排挤与非议,一字一句,全都清晰刻进了他小小的心底。
两岁的孩童本该无忧无虑,肆意嬉笑打闹,依偎在亲人身边撒娇玩乐,满心皆是天真烂漫,不识世间愁苦。
可喻沢的两岁岁月里,没有欢声笑语,没有玩伴相伴,没有旁人温柔的疼爱与呵护,自记事起,围绕在他身边的,永远都是冷眼、非议、排挤与无尽的嫌弃。
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弟子会低声指指点点,议论他诡异的眼眸,言语之间满是鄙夷;
偶遇长辈长辈,迎来的永远是淡漠疏离的目光,没有半分慈爱暖意;
同龄的孩童远远望见他,便会纷纷避之不及,嘴里念叨着大人教给他们的嫌弃话语,刻意孤立疏远他;
就连平日里亲近的亲人身边之人,对待他也始终带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隔阂,无法真心相待。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数不尽的冷言冷语,数不尽的冷眼相待,一点点堆积在喻沢的心底。
小小的孩子尚且年幼,尚且不懂何为人心险恶,却早早尝尽了世间人情寒凉,早早习惯了所有人的疏远与厌恶。
他渐渐开始下意识低头垂眸,习惯性垂下自己的眼帘,用柔软的发丝死死遮挡住自己那只带着五角星纹路的紫色眼眸,不敢轻易抬头与人对视,不敢露出自己与众不同的眼眸。
心底深处,早早滋生出浓重又深刻的自卑情绪。
他开始打从心底里厌恶自己这双与生俱来的眼眸,厌恶自己与众不同的模样,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生来便要承受世间所有人的排挤与厌恶,明明他乖巧安静,从不招惹任何人,却依旧躲不开漫天袭来的恶意。
偌大天地之间,人潮熙攘,暖意遍地,可属于两岁喻沢的世界里,只剩下无尽寒凉,满目皆是旁人投来的厌弃目光,小小一颗心,早早被世间冷意填满,盛满了数不尽的孤单、委屈,以及深入骨髓的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