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竹兰梅

9、温热 如此热烈，

　　傍晚，我推开窗户，定定地看着夕阳下的高架桥。
　　白天的事，我一丁点都想象不到。我还以为我和陈笑然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虽然现在也是不能做朋友了。人家都怼脸提亲了。
　　话说，今天一天陈笑然都没找过我。
　　我隐约感觉到……他可能会搞点让我尴尬和不适的动作。
　　“下班咯，露姐。还没走呐？”苗瞄背着包准备走了。
　　对啊！下班了，我为什么不走？
　　难不成我在期待着那件事吗？
　　不管了，先回家吧。陈笑然也没说帮我接孩子，那估计是忙吧。我得自己去接。
　　收拾好东西，走出大门，林涵已经盛装等待着我。
　　“你这双高跟鞋可不常穿出来啊。”我耷拉着眼睛说道。
　　上了一天班，我很困了。真要有什么惊喜，我估计也兴奋不起来。
　　“走嘛走嘛！今晚去玩去。”林涵拉着我上了她的车。
　　开车的是她的新男友李自在。谈了半年，比她小五岁，帅气中带着点成熟男人的魅力。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车子开到了湖蓝大酒店停下。
　　这个酒店也是扬城的高端场所之一，许多有钱人喜欢在这办婚宴。
　　我无奈地靠在林涵肩膀上 真想睡在车里。
　　一想到等下可能出现的场景，我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陈笑然有没有搞错啊？一把年纪了，还玩这种。
　　林涵偷偷告诉我说：“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那是怎样？”我等着她给我解惑。
　　李嘉嘉敲着车窗，叫我们快下车。
　　好，好，好。这位嘉嘉女士也是打扮了个红毯装。
　　行吧，只有我蓬头垢面的。
　　下了车，林雯也赶到了。她倒是和我一样，素得不能再素了。只见她提着个小箱子，朝我走来。
　　“赶紧的啊，给你上装去！”林雯催促道。
　　“给我？”
　　“废话，不给你给谁？”
　　我被连拉带拽拖进了酒店化妆间。而且还是vip独立化妆间。里面只有我和林雯。
　　林雯问我，都知道是什么事了吧？
　　我说大概知道了。
　　“慢着……”我对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米迪呢？”
　　有时候李嘉嘉会接米迪去她家和她孩子玩。刚才李嘉嘉也来了，那我儿子哪去了？
　　“放心，他爷爷奶奶去接他了。”林雯笑道。
　　“爷爷奶奶？啥时候来的，我咋不知道？”
　　“哦——是陈笑然的爸妈。”
　　“姐妹！你可不能这么说！啥就爷爷奶奶啊？”
　　我快被吓死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是……米迪压根不认识他们啊！”我想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林雯双手按在我双肩，“放心啦！米迪开心得很，我刚就是从那边过来。”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别说话了，我要开始啦！时间不多。”林雯要开始操刀了。
　　论妆造功力，林雯在我们四个人当中，还是首屈一指的。
　　给我整得有点像章若楠那味儿了。我一笑起来，完全没有了日常的冷意。
　　妆我很满意，但我不接受换衣服，正要提出不换装，林雯就推着我出去了。
　　哦？不用换衣服吗？
　　林涵、林雯、李嘉嘉领着我到了一个小厅，里面只有陈笑然一人。
　　“他知道你不喜欢那种场合。”林涵摸了摸我的头，笑中带泪。
　　这下可把我弄哭了。明知道我泪点低。
　　陈笑然朝我小跑而来，手中是一大束花。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花，总之五颜六色，确实很好看。
　　他只是把花送到我手中，没有说什么表白的话。
　　“她们在这看着，你会不会有点害羞？”
　　“会。”我斩钉截铁。
　　她们集体向我翻了个大白眼。
　　陈笑然只好赔着笑“请”她们出去。
　　大厅只剩我们俩。
　　“搞那么大排场！太浪费钱了吧？”我看着都肉痛。
　　陈笑然憨笑着，没有说话。
　　我们俩沉默了好久。他知道我不喜欢那种自我感动似的表白。可我们之间，不表白估计也不行了。
　　“我爸妈已经同意了。”他终于开口了。
　　“同意什么？”
　　“同意我的想法。我想和你……”
　　“对不起。”我脱口而出。
　　他对我的好，他对我的爱，我都懂。甚至有时候我都想由我自己去说破。
　　可我不能单凭感动而去爱他。
　　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爱不爱他。
　　陈笑然只是怔了怔，很快就恢复了那温暖人心的笑容。
　　“是我着急了。米笑刚走没多久，我不该这么快就……没事，可能是我爸妈不再拦我，让我得到了鼓励，胆子肥了，哈哈哈哈！”
　　他还是那么会自我调节。
　　太像米笑的日常了！
　　我现在看他都觉得重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我的心很乱，又说了一句“对不起”后，扭头就往后门出去了。
　　酒店后门是河堤公园，我独自一人走着。还发了个微信叫她们和陈笑然都不要来找我。
　　我想一个人走走。
　　陈笑然的爱太重了，我难以呼吸。毕竟米笑的那份爱已经压在我心头十二年，再加一份，我承受不住！
　　我挺佩服我自己，每次都能冷静下来。换做是一般的恋爱脑，看到陈笑然早扑上去了。
　　陈笑然还是追出来了，在我身后静静地走着。
　　我回忆起小时候，他好像也是这样，有时走累了，管家会让他上车，在车上目送我回家。
　　唉，太沉重了！
　　我停下脚步，“陈笑然，你过来。”
　　他笑吟吟地来到我面前。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难过。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问出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陈笑然笑嘻嘻地说：“因为你是最好的，所以你值得被爱。”
　　“我好吗？”我哭笑不得。
　　一把年纪了，啥也不会，又懒又迟钝，每天得过且过，没有上进心。考试复习也不认真，业绩也差得一塌糊涂。
　　同期进银行的都升迁了。只剩下我还在干一些机器人未来能干的活。
　　短短半分钟，我竟认真审视了自己半辈子的工作、生活。
　　“你真的很好，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陈笑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黄人钥匙扣。
　　“儿童节快乐！把这个钥匙扣装上，可爱吧？”
　　他也不知道从哪“偷”到了我的电单车钥匙，十分自然地就给我扣上了。
　　我笑着摇摇头。是的，我笑了。我本来还以为要吵起来呢！
　　一般来说，两个人之间把事情说破了，至少有一方会要破防不是？
　　然而他没有，我也气不起来。
　　“谢谢，同乐。”我说。
　　气氛变得轻松了。他也笑着，“好啦，咱们回去吧。肚子饿了吧，我做东，吃个饭。”
　　“嗯，好。”我答应着。
　　我望向河对岸，循循抬头，看着黑夜。依然能看到米笑的脸庞。
　　说放得下是假的，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怎么办，米笑？我越来越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