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摇》竹兰梅

6、缘故 成见如山

　　在外面高兴地吃完饭，米迪似乎忘记了找爸爸这件事。
　　我心稍安，但安不了多久。车子开到家楼下，我和米迪刚下车，就看到米迪的爷爷、奶奶站在大门口。
　　我背对着陈笑然，背着手使劲朝他挥着，叫他赶紧走。
　　可那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他们早就看见了了。
　　我差点忘了，他们认识陈笑然。
　　五年前，米笑的爸爸米立新中风，想来扬城找大医院治病。可专家号哪有那么容易约上？
　　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米笑说，我可能又要用到陈笑然了，希望他不会介意。
　　反正我麻烦陈笑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米笑都知道的。
　　米笑又好气又好笑，说：“人命关天的事，当然是发动一切可发动的力量嘛！这时候还介意啥呢？”
　　我想想也是，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作多情。米笑才不在意，他只知道照顾好我和米迪，别的事他好像从不介意。
　　倒是搞得我很想他介意似的。
　　事情的最后，当然又是陈笑然一个电话立即解决。他从南园请来了他们家族的医疗团队，守在米立新身边五天，直接给治好了！
　　医疗队干完活立马返回南园市。真是挥一挥衣袖，不留下只言片语。
　　米笑的家庭是个离异家庭，父母不相往来。所以说的是米立新是如何认识陈笑然的故事。
　　至于米笑的妈妈米云樱则是三年前卷入了缅北诈骗。存款、退休金全被骗光了。
　　我这次都跳过跟米笑报备了，直接问陈笑然怎么操作？
　　陈笑然依旧只是笑笑，还是那句“包在我身上”。
　　过了几天，钱一分不少地原路返回了米云樱账上。
　　我问他：“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一旁的民警同志也纳闷：“我也想问这个问题。这边还有三百多位受害者呢？”
　　他也不愿多说，只是单独给米云樱办了结案。
　　两老看得比我明白，陈笑然送我们母子回家，他们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只是有可能他们会觉得他们儿子尸骨未寒，我就……
　　“爷爷、奶奶！”米迪冲了过去。
　　回到家里，米迪去洗澡了。
　　我带着两老进了小书房，这里是米笑的牌位。这些天我都把房门锁起来了。
　　两位老人红着眼眶，看了许久。浴室传来花洒关闭的声音，我急忙嘱咐他们擦干眼泪出来。
　　米云樱声音颤颤巍巍地问：“小迪是不是还没知道？”
　　我点点头。
　　深夜，米立新坚持要睡书房。我便由着他了。
　　后来他们向我解释了，两周前，米笑分别给了他们一大笔钱，叫他们出国跟团旅游，说是机票酒店都定好了。还分别给了他们一个新手机，说是全球漫游。
　　我越来越看不懂米笑的操作了。他想干嘛？死了都要瞒着父母吗？
　　一整夜，我都没睡着。一直听到他们的抽泣声——一个在书房一个在客房。
　　我懂的。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送完米迪上学后，回到家里。给两老做了一顿早餐。
　　他们想把米笑的东西带走，我同意了。
　　并非我无情，而是我一般不会为一些已成定局的事而纠结。
　　他们也很意外，我答应得如此爽快。
　　此时他们俩应该在想，我是不是早就已经上了陈笑然的船。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我并不介意他们怎么想。
　　中午，我送他们去动车站。
　　过去十年，在我印象中，公公婆婆之间一直互相不待见。每次出场都是有你没我的姿态，就连结婚时也是。
　　他们很早就离了婚，米笑一直在一个冰冷、压抑的环境中成长。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比人和猪的区别都大。米笑并没有去怪责他的原生家庭，反而是以此为鉴，把一切会对我不利的因素都卡在门外。
　　可他现在只能活在回忆里。
　　一想到这，我的心又有点酸楚。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两位老人早已泪如雨下。
　　大概我们三人都在回忆着米笑的好。
　　我至今不会开车，因此出门只能打滴滴。米笑走后，家里那台车估计要报废了。
　　下了车，米立新擦干眼泪，语重心长地说：“小路，学开车吧！”
　　我点点头。
　　米云樱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头离去。
　　我有种预感，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我直接打车去了单位。
　　“来这么早？你不是下午的班吗？”马润发正在吃午饭。
　　“在家没啥事，就过来了。”我笑了笑。
　　到了工位，刚准备坐下，周晓莉就来了。和昨晚一样，邀请我喝个东西。
　　我就纳闷儿了：就非要和我干一次仗是吧？
　　“我有点饿，要不去食堂边吃边聊？”我早餐没怎么吃，因为我做得太难吃了。
　　周晓莉并不反对，“OK，食堂见。”
　　我们网点是个大网点，是这座城市的中心支行，部门多，人数多。因此在三楼设立了一个单独的食堂。
　　我们各自打饭，各自拿菜，默默地各吃各的。
　　显然，周晓莉也没有想好开场白。
　　也罢，我先说吧。
　　“先恭喜你高升，周总。以茶代酒吧咱。”我虽然情商低，但我不傻，恭维一下我是会的。
　　人家可是二把手，我当然不能踩。
　　“谢谢。你呢，这几年怎么样？”
　　“老样子，一直在这里混着。”
　　“听说，米笑走了？”
　　周晓莉是故意提到这个吗？我整个人停顿住了。
　　“抱歉，我只是想了解下。没别的意思。”周晓莉说。
　　我也是硬挤出点笑容，说：“没事，都过去了。事情也办完了，今后我会认真上班。”
　　简直是标准答案！我感觉我说话突然厉害起来了。
　　“对了，你和笑然怎么样了？”周晓莉终于切入正题。
　　我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但避不开。昨晚陈笑然已经明确跟她说过了，我都懒得说这么多。。
　　“没什么啊，这几天他帮米笑处理点后事。都是好朋友，互相帮忙。”我还是吹一下牛吧！
　　周晓莉一脸的怀疑。她心里肯定觉得我脚踏两条船。
　　我不想解释，信不信由她。反正我不会在意她怎么想。
　　这个女人也真是奇怪，陈笑然有这么好吗？十几年了，还追着人家不放。
　　“哦哦，昨晚我去找他，他说跟你在一块儿。”周晓莉的语气里充满了醋味。
　　我大方承认：“是啊，他帮我接米迪。噢，米迪是我儿子。”
　　她偷偷白了我一眼，没想到我正好看到了，有点尴尬。
　　后面我们就没怎么说话了。
　　其实我并不反对她追求她的所爱，毕竟我又没跟陈笑然在一起。
　　我们和她绝交的原因，是不喜欢她两面三刀、处心积虑的行为。
　　怎么说呢，这个女人得我城府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