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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是不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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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夏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被林絮盯了整整十分钟。
准确来说，是从她进门开始，林絮就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抱臂，目光一路跟着她从门口移到桌前，再从桌前移到衣柜边。
江逢夏把书包放下，忍了忍，没忍住：“你看什么？”
林絮慢悠悠地说：“看我们江大小姐今天是不是哪里不一样了。”
江逢夏拉开椅子坐下：“哪里不一样？”
“比如。”林絮凑近一点，“脸上有点春风得意。”
江逢夏面无表情地把电脑打开：“你有病。”
“你急了。”
“我没急。”
“你就是急了。”
江逢夏不想理她，点开实验报告最后检查格式。林絮却显然不准备放过她，拖着椅子滑到她旁边，笑得很讨嫌。
“所以你跟沈知雾到底什么情况？”
“同组。”
“同组会一起吃饭？”
“顺路。”
“顺路会给你买咖啡？”
“谢礼。”
“谢礼会问你喜不喜欢，还说下次继续给你买？”
江逢夏敲键盘的手停住。
她偏头看林絮：“你偷看我手机？”
“没有。”林絮举起手，“是你自己回消息的时候笑得太不值钱了，我用脚趾头都猜得到。”
江逢夏：“……”
她没笑。
至少她自己觉得没有。
林絮看她这副表情，越发来劲：“你完了，江逢夏。”
江逢夏冷冷道：“我哪里完了？”
“你开始在意了。”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江逢夏原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莫名卡住。
在意吗？
好像也没有到那么夸张。
她和沈知雾才认识几天，一起上过一节实验课，一起写过一次报告，一起吃过一顿饭。算起来，连熟悉都谈不上。
可如果说完全不在意，又好像不是。
她会记得沈知雾说话时的语气，记得她垂眼笑起来的样子，记得白茶味的信息素，也记得她那句“至少说明，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有些话明明很轻，却像被折好放进抽屉里的纸条，不刻意去找，也总会在某个瞬间翻出来。
江逢夏盯着屏幕，过了几秒，才说：“我只是觉得她人不错。”
林絮啧了一声：“经典开端。”
“什么经典开端？”
“每个嘴硬的人，最开始都说对方人不错。”
江逢夏不想再听她胡说，直接把耳机戴上。
林絮却趴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不过沈知雾确实挺特别的。她平时对别人好像也礼貌，但不是这种感觉。”
江逢夏手指微顿。
她没有回头，却问：“哪种感觉？”
林絮笑了：“你不是不在意吗？”
江逢夏：“不说算了。”
“好好好，我说。”林絮终于认真了点，“她对别人像是在保持礼貌距离，温柔是温柔，但每一步都退得很准。可她今天对你不一样。”
江逢夏没说话。
林絮想了想：“尤其是她问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那里。”
江逢夏皱眉：“那里怎么了？”
“她看你的眼神。”林絮说，“不像是在八卦，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逢夏心口轻轻一跳。
确认什么？
她不知道。
她也没敢深想。
那天晚上，江逢夏睡得不算好。
她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还是实验楼，阳光落在桌面，烧杯倾斜，她伸手去扶，指尖又碰到沈知雾的手背。
那只手很凉。
可下一秒，白茶味忽然变浓，像潮湿的雾一样漫过来，轻轻缠住她的呼吸。
江逢夏在梦里听见沈知雾的声音。
很轻，很近。
“江逢夏。”
她猛地睁开眼。
宿舍里一片昏暗，空调嗡嗡作响，窗帘缝里透进一点路灯光。林絮睡得四仰八叉，隔壁床的同学翻了个身，没人知道她刚才做了什么梦。
江逢夏盯着天花板，半晌，抬手盖住眼睛。
疯了。
她真是疯了。
第二天上午有公共课。
江逢夏到教室时，林絮已经替她占了后排位置。她昨晚睡得不太好，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坐下后就趴在桌上补觉。
林絮把早餐推过来：“给你买的。”
江逢夏闭着眼：“谢谢。”
“别谢我，顺手。”
“嗯。”
“不过我刚才看见沈知雾了。”
江逢夏睁开眼。
林絮嘴角立刻翘起来：“你看，你还说不在意。”
江逢夏面无表情：“我只是听见熟人名字有反应。”
“哦，熟人。”林絮把豆浆插上吸管，“她在楼下，好像和学生会的人一起。”
江逢夏低头喝豆浆：“她医学院的，怎么和学生会在一起？”
“她本来就是学生会宣传部的啊。”林絮说，“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迎新代表是她？”
江逢夏想起来了。
开学典礼那天，她好像确实在台上见过沈知雾，只是当时离得远，她没注意。
林絮又说：“今天下午好像有社团招新摊位布置，学生会负责一部分。你不是摄影社的吗？下午也要去吧？”
江逢夏差点忘了这事。
她高中时就喜欢拍照，进大学后被学姐拉进摄影社。社团这几天要招新，学姐昨晚还在群里疯狂艾特她，让她下午务必去帮忙。
江逢夏应了一声：“要去。”
林絮笑得意味深长：“那说不定还能碰上。”
江逢夏懒得理她，重新趴下。
可是下午出门前，她还是在衣柜前站了比平时久一点。
她平时穿衣服很随意，舒服就行。可今天，她拿了黑色短袖，又觉得太普通；换了白衬衫，又觉得太刻意；最后还是穿回黑色短袖，只是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又戴了条细银链。
林絮坐在床上看完整个过程，笑得肩膀发抖。
江逢夏回头：“你再笑，我把你扔出去。”
“没有。”林絮忍笑，“你今天特别自然。”
江逢夏抓起书包就走。
社团招新的摊位设在校道两侧。下午阳光不算烈，梧桐树影铺在地上，人流来来往往，到处都是社团宣传海报和招新横幅。
摄影社的位置在中段，旁边是话剧社和动漫社。江逢夏到的时候，学姐正在调相机。
“逢夏，来得正好。”学姐把一台单反塞给她，“帮忙拍点现场素材，晚上公众号要用。”
江逢夏接过相机：“拍什么？”
“随便拍。”学姐说，“人多一点，青春一点，好看一点。”
江逢夏笑了一下：“要求还挺笼统。”
学姐拍拍她肩膀：“我相信你的审美。”
江逢夏拿着相机沿校道往前走。
她镜头感很好，拍人时很会抓瞬间。新生拿着宣传单低头笑，社团成员热情招呼路人，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摊位边，她一张张拍过去，状态逐渐放松下来。
直到镜头扫过学生会摊位。
她动作停了一下。
沈知雾站在一张长桌后，正在给新生解释活动流程。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浅蓝色衬衫，长发半挽，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黑色发绳。她低头写字时，侧脸安静得不像在喧闹的人群里。
江逢夏隔着镜头看她。
相机取景框把周围杂乱的背景都压暗，只剩沈知雾站在阳光里。她的睫毛很长，低垂时像落了一小片阴影，唇角带着惯常温柔的弧度。
江逢夏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沈知雾像是听见了，又像是只是巧合，忽然抬头看过来。
镜头里的她和江逢夏对上视线。
江逢夏指尖停住。
下一秒，沈知雾笑了。
不是对新生那种礼貌的笑，也不是客气的点头。
她看着镜头，像是看着镜头后面的江逢夏，眼里一点点弯起来。
江逢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差点忘了按快门。
还是沈知雾先开口，隔着人群问她：“在拍我吗？”
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江逢夏放下相机，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平静：“拍招新素材，刚好拍到你。”
沈知雾点点头：“哦，刚好。”
她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偏偏像藏了点笑意。
江逢夏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直接走。
学生会旁边一个女生笑着看向沈知雾：“知雾，你认识她啊？”
沈知雾说：“认识。”
女生又看向江逢夏：“江逢夏吧？论坛上经常看见你。”
江逢夏：“……”
她现在对论坛两个字已经产生本能警惕。
沈知雾似乎看出她的不自在，主动转了话题：“你们摄影社今天也招新？”
“嗯。”江逢夏说，“我来拍点素材。”
“那能帮我们也拍几张吗？”刚才那个女生立刻说，“学生会公众号也需要照片，我们这边还没人会拍。”
江逢夏本来想说可以，但她还没开口，沈知雾已经看向那个女生。
“别麻烦她了。”沈知雾语气很温和，“她们社团也有工作。”
女生笑嘻嘻：“那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嘛。”
沈知雾顿了顿，才看向江逢夏：“方便吗？”
江逢夏看着她。
她发现沈知雾真的很有分寸。
别人直接要她帮忙，她先替她拒绝；但如果她愿意，她也不会推开。
江逢夏忽然想起林絮昨晚说的话。
她对别人是礼貌地保持距离，对你不一样。
“不麻烦。”江逢夏说，“拍几张而已。”
沈知雾看着她，轻声说：“谢谢。”
江逢夏替学生会摊位拍了几张照片。
她工作时话不多，低头调参数，偶尔指挥一下站位。沈知雾站在旁边看她，目光很安静。
“你平时经常拍照？”沈知雾问。
“算是。”江逢夏说，“高中开始玩的。”
“喜欢拍什么？”
江逢夏想了想：“人。”
沈知雾眼睫轻动：“人？”
“嗯。”江逢夏端起相机，调焦，“人比风景难拍。”
“为什么？”
江逢夏透过镜头看她，随口说：“因为风景不会藏情绪。”
沈知雾安静了一瞬。
江逢夏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好像有点太像故意撩人。
她放下相机，刚想补一句“我随便说的”，沈知雾却轻轻笑了。
“那你觉得，我藏了吗？”
江逢夏看向她。
沈知雾站在树影里，眼神干净，唇角带笑，像真的只是好奇。
可江逢夏忽然觉得，她在等一个答案。
她不太会回答这种问题。
尤其是面对沈知雾。
于是江逢夏重新举起相机，把镜头对准她，装作检查构图。
“藏了。”
沈知雾眨了下眼：“藏了什么？”
江逢夏按下快门。
咔嚓。
镜头里，沈知雾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眼底却像被光照亮了一点，温柔之外，有一瞬间很真实的情绪。
江逢夏放下相机，说：“不知道。”
沈知雾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
可这时旁边有人喊：“知雾，宣传单不够了，你去办公室拿一下吧。”
沈知雾收回视线：“好。”
她转身前，又看了江逢夏一眼：“照片可以发我吗？”
“可以。”
“那我等你。”
这句话明明是指照片。
江逢夏却被那四个字弄得心口一跳。
沈知雾离开后，江逢夏站在原地，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
她拍了很多张学生会摊位，但最清楚、最自然的一张，是沈知雾刚才看向镜头时的那张。
阳光落在她肩上，风吹起她耳边碎发，她看着镜头，眼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江逢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身后忽然有人靠近。
“这张拍得不错。”
江逢夏差点手抖。
她转头，看见林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你走路没声？”
林絮无辜：“是你看得太认真。”
江逢夏把相机关掉：“你来干什么？”
“动漫社摊位在旁边，我顺路。”林絮探头看了一眼，“刚才沈知雾是不是说她等你？”
江逢夏：“她说等照片。”
林絮拖长声音：“哦，等照片。”
江逢夏已经不想和她说话了。
招新活动一直持续到傍晚。
摄影社收摊时，江逢夏把照片导进电脑，简单筛选了一遍。学生会那几张她单独挑出来，准备发给沈知雾。
她点开微信，输入：【照片我发你。】
刚要发送，远处忽然有人喊她。
“江逢夏！”
她抬头。
是摄影社的一个学妹，叫唐棠，大一Omega，今天刚入社。中午见面时对方就很热情，一直围着她问相机型号和拍摄技巧。
唐棠抱着一叠宣传单跑过来，脸颊微红：“学姐，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奶茶，顺便问一下怎么调参数。”
周围几个社员立刻开始起哄。
江逢夏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雾：还在忙吗？】
江逢夏指尖顿住。
唐棠站在她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旁边人还在笑。
江逢夏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麻烦。
她不想让唐棠尴尬，也不想给对方错误暗示。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通常会用玩笑绕开，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解释清楚。
“不好意思。”江逢夏抬头，“今晚有事。”
唐棠怔了一下：“啊，这样啊。”
江逢夏语气放软了点：“参数问题可以在群里问我，或者下次社团活动我教你。”
唐棠有点失落，但还是点点头：“好。”
江逢夏低头回复沈知雾。
【J：刚忙完。】
【雾：照片方便现在发吗？】
【J：方便。】
她把几张照片传过去。
发到沈知雾那张单人照时，她停了停。
那张照片其实不算工作素材，更像私心。
江逢夏犹豫几秒，还是一起发了过去。
沈知雾很快回复。
【雾：拍得很好。】
【雾：尤其是最后一张。】
江逢夏盯着“最后一张”，忽然觉得掌心有点热。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沈知雾又发来一句。
【雾：你刚才说我藏了情绪。】
【雾：那这张照片里，你看出来了吗？】
江逢夏站在校道旁，周围是收摊的人声，夕阳把整条路染成橘红色。
她看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林絮从旁边探头：“回啊。”
江逢夏把她脑袋推开：“别看。”
林絮笑得不行：“我就说吧，你完了。”
江逢夏没有理她。
她盯着沈知雾那句话，过了很久，才慢慢打字。
【J：看出来一点。】
沈知雾回得很快。
【雾：是什么？】
江逢夏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
她抬头看向学生会摊位的方向。
沈知雾已经回来了，正站在长桌后整理剩下的宣传单。她似乎察觉到视线，也抬头看过来。
隔着半条校道，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们对视。
江逢夏低头，回了一句。
【J：你心情不错。】
对面，沈知雾看完消息，低头笑了一下。
随后，她的回复跳出来。
【雾：嗯。】
【雾：因为你拍我了。】
江逢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夕阳落在耳边，她又一次觉得耳朵开始发烫。
林絮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江逢夏。”
“干什么？”
林絮看向不远处的沈知雾，笑得意味深长。
“她是不是在等你啊？”
江逢夏没有回答。
因为她忽然发现，沈知雾真的没有走。
她就站在学生会摊位旁，低头整理着已经整理过一遍的宣传单。
像是在等照片。
也像是在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