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未至》沐知春

9、春暖花开时的归乡 ###

　　### 第九章：春暖花开时的归乡
　　北京的冬天漫长而凛冽，当第一缕春风吹绿了国家体育总局大院里的柳树梢头时，谢池慰的冬训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为期三个月的封闭集训结束，队伍获得了为期一周的短暂休整。对于谢池慰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假期，更是一场跨越一千八百公里的奔赴。他连回学校宿舍收拾行李的时间都舍不得浪费，直接从训练基地拖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直奔首都机场。
　　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热烈而张扬。当飞机降落在南方市机场时，扑面而来的是湿润温热的空气，夹杂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这与北京那种干燥、带着尘土味的冷风截然不同。谢池慰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甚至连宋尘清都没说具体的航班号。他想给那个人一个惊喜——或者说是惊吓。
　　走出机场大厅，阳光有些刺眼。谢池慰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虽然穿着普通的运动服，但他那挺拔的身姿和长期高强度训练练就的精瘦体格，依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拦下一辆出租车，谢池慰报出了那个熟悉的小区地址。一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三个月里，他在无数个疲惫的深夜想念这个地方，想念那张绘图桌，想念阳台上那几盆多肉，更想念那个在灯下等他回家的人。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谢池慰拖着行李箱，站在熟悉的防盗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那把备用钥匙。金属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谢池慰皱了皱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满了废弃的设计图纸和空咖啡杯，地上还散落着几个揉成团的纸球。那个向来有洁癖、恨不得把家里收拾得像样板间的宋大设计师，居然把这里弄成了猪窝？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谢池慰放下行李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放轻脚步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让他心疼又好笑的一幕。
　　宋尘清正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复杂的3D建模图。他的眼镜被随意地扔在一旁，脸颊压在手臂上，压出了一道红印。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身上披着一件薄毯，但显然已经滑落了一半。
　　看来是为了赶毕业设计或者是某个紧急的项目，这家伙又熬通宵了。
　　谢池慰轻叹一口气，走过去捡起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在宋尘清的背上。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人。
　　然而，或许是Alpha的本能，又或许是身体对那股熟悉气息的感应，宋尘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时的眼神还有些迷离，但在看清眼前站着的人影时，那双眸子瞬间聚焦，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池慰？”宋尘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是在做梦吗？”
　　谢池慰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摘下口罩，露出了那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宋大设计师，你的梦做得还挺逼真的嘛。要不要捏捏看，是不是真的？”
　　宋尘清愣了几秒，随即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一把将蹲在地上的谢池慰拉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用力得几乎让谢池慰感到疼痛，但他没有挣扎，反而更紧地回抱住怀里这个消瘦了一圈的男人。他能感觉到宋尘清剧烈的心跳，以及那具身体传来的微微颤抖。
　　“你怎么回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宋尘清把脸埋在谢池慰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我还以为你要等到下周才休假。”
　　“想给你个惊喜嘛。”谢池慰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结果惊喜没看到，倒是看到一个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差的宋同学。看看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我不在家，你就这么虐待自己？”
　　宋尘清松开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但耳根却悄悄红了：“最近有个国际竞赛的截稿期，忙忘了。”
　　“借口。”谢池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肯定是想我想得没心思吃饭。承认吧，宋尘清，你离不开我。”
　　宋尘清无奈地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是，我离不开你。欢迎回家，我的小冠军。”
　　那一刻，所有的思念、疲惫和孤独，都在这一个吻中烟消云散。
　　谢池慰环顾四周，挽起袖子：“行了，别贫了。既然我回来了，这个家就得恢复秩序。你去睡觉，我来收拾屋子，顺便给你做顿好吃的。”
　　“不用，你刚回来，应该休息……”
　　“听话。”谢池慰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是运动员，这点体力活算什么？快去睡觉！这是命令！”
　　宋尘清看着他这副霸道又温柔的模样，眼底满是笑意。他顺从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卧室，但在关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传来了水流声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那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那些散落的图纸上，也照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宋尘清躺在床上，闻着枕头上残留的、属于谢池慰的气息，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香甜。梦里没有催稿的邮件，没有复杂的结构力学，只有满园的春色，和那个在春光里对他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
　　春暖花开，故人归来。
　　这就是世间最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