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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暴雨行车 ...

  •   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雨。翟若霖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床没有晒透的棉被压在城市的头顶上,闷,沉,透不过气。他从车库里把那辆开了三年的旧车倒出来,收音机里播着路况信息,某个路段积水严重,建议绕行。

      他关掉了收音机。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刮器的声音,呱嗒,呱嗒,像一只青蛙在挡风玻璃上跳来跳去,怎么都跳不出去。

      后座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件新买的毛衣。深灰色的,羊绒的,摸上去软得像一团雾,攥在手心里什么都感觉不到,松开手又能在掌心里留下一片温热的触感。店员问他“是送人还是自己穿”,他说“送人”,店员又问“送什么人”,他想了一下,说“送一个怕冷的人”。那个怕冷的人,冬天的时候手脚永远是冰凉的,像两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放在被窝里捂一整晚都捂不热。他试过很多办法——热水袋,电热毯,把哥哥的脚夹在自己小腿中间。最后发现最有效的办法,是把那个人整个抱进怀里,用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去覆盖他,不留一丝缝隙。

      翟雨泊说:“你这样我不舒服,翻不了身。”

      他说:“你不用翻身。”

      翟雨泊说:“我要翻身。”

      他说:“那你翻。翻完我再抱。”

      翟雨泊笑了,真的翻了,翻完以后又缩回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角落的猫,再也不动了。

      红灯。翟若霖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雨开始下了,先是一滴两滴落在挡风玻璃上,像有人用毛笔在宣纸上点了两下,墨洇开了,变成两个灰色的圆。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面挡风玻璃都被雨水糊住了,雨刮器调到最快档,还是刮不干净,水痕一道一道地留在玻璃上,像一个人在哭过的脸上用手指擦眼泪,越擦越花,越擦越乱。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车子在雨中慢慢前行。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那一年他十四岁,翟雨泊二十一岁。他们在出租屋里,屋顶在漏水,盆放在床上接着,滴答滴答,滴答滴答。他写作业,翟雨泊在旁边补他的校服,针线盒是塑料的,绿色的,盖子裂了一条缝,用透明胶带粘着。翟雨泊低着头,针在他手指间穿梭,上上下下,上上下下,像一个微型的、沉默的织布机,在那一小块布料上织出一种叫做“活下去”的图案。

      “哥。”他叫了一声。

      “嗯。”翟雨泊没抬头。

      “今天下雨了。”

      “嗯。”

      “雨什么时候停?”

      翟雨泊把针停在布料上,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灰色的,长满了青苔,雨水沿着墙壁往下流,像无数条细细的、灰色的蛇在墙上爬行。

      “快了。”他说。

      雨没有快停。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

      后来翟若霖才知道,翟雨泊说“快了”的时候,不是在看天,是在看他。他在看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前,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作业。字迹是工整的,和他人不一样——他人是乱的,字是齐的。他把所有乱的东西都压在字里,让它们顺着笔尖流到纸上,变成横竖撇捺,变成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汉字,规规矩矩地躺在格子本里,一点都不出格。

      翟雨泊看着那些字,心里想:我不能让他停在这里。我得让他走出去。走出这间漏雨的屋子,走出这条见不到光的巷子,走出这座城市,走到一个更大的、更亮的、不会让他半夜被雨声吵醒的地方去。

      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但他知道,只要他一直走,总能走到的。就像他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但他知道,只要他一直等,总会停的。

      雨没有停。但他等到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斑驳,空调外机上挂着滴滴答答的水帘。这条路他很久没走了——自从搬离那间出租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回来。以一个长大了的孩子回来看看?以一个成功搬出去的人回来炫耀?以一个“我终于离开了这个地方”的人回来证明自己活得很好?哪一种他都不想要。他只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回来,不带着任何情绪,不带着任何目的,只是想看看那面墙还在不在,那条裂缝是不是还在原来那个位置,那个他用指甲刻在床头的“霖”字,是不是还在。

      他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雨刷还在刮,呱嗒呱嗒。

      他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看着那条巷子。巷子很窄,窄到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过不去。巷子很深,深到看不见尽头,只有一层一层的雨幕叠在一起,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他在这条巷子里走过无数次。早上上学,傍晚放学,深夜在餐馆打工回来。每一次走在巷子里,他都会抬头看四楼左边第三个窗户。有时候灯亮着,有时候灯暗着。灯亮着的时候,他知道哥哥在等他。灯暗着的时候,他知道哥哥睡了——或者没睡,只是不想开灯,因为开灯要交电费。他把电费省下来,给他交学费。

      四楼左边第三个窗户。现在灯是暗着的。不是关灯,是灯已经不在了。那间屋子已经换了主人,换了灯泡,换了墙壁的颜色,换了地板的纹路。那间屋子不再是他的了。也不再是翟雨泊的了。但它曾经是。在那些漏雨的夜晚,在那些分食一碗粥的清晨,在那些两个人蜷缩在一张一米二的床上、用彼此的体温抵御寒冬的日子里——它是他们的。唯一的。真正的。谁都没法夺走的。

      翟若霖把雨刮器关掉。雨水很快糊满了整面挡风玻璃,把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一幅印象派的画——颜色在流动,形状在溶解,所有的线条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光和影在玻璃上互相追逐、碰撞、融合,最后变成一团混沌的、没有边界的灰。

      他坐在车里,被这团灰包裹着。

      他想:原来时间是这样的。不是一条直线,不是一条河流,不是任何可以被描述、被测量、被预测的东西。时间是一团雾。你走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在原地打转。你以为你走出来了,其实你只是走进了另一团雾。你以为你长大了,变强了,不再需要任何人了——但当你在这团雾里迷路的时候,你喊出的第一个名字,还是那个你五岁就会喊的名字。

      哥。

      不是雨泊。

      不是翟雨泊。

      是哥。一个字。三画。笔画简单到不需要学,听过一遍就会,会了就不会忘。像呼吸,像心跳,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不需要刻意去做,它自己就会发生。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到死亡的最后一刻止。不会停,不会断,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改变。

      他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额头抵着方向盘,雨刷关掉了,雨水糊满了玻璃,车内很暗,像一个被密封的容器,把他和整个世界隔开了。在这个容器里,他是安全的。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能听到他,没有知道他在这里。在这个容器里,他可以不做翟若霖。不做那个在酒吧里冷漠调酒的调酒师,不做那个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男人,不做那个永远在照顾别人的弟弟。他可以做回那个八岁的孩子——那个在父母葬礼上不会哭的、被所有人说“这孩子心真硬”的孩子。他心不硬。他只是把所有的哭都藏起来了,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藏在深夜的被窝里,藏在巷子深处的垃圾桶旁边,藏在这个没有开灯的、被雨水密封的车里。

      他哭了。

      没有声音的。

      和他十四岁那年在巷子里拿起砖头时一样——眼睛是干的,心是湿的。那场雨下在心里,下在那些被砖头砸碎的骨骼和血肉之间,下在那些被他用拳头和牙齿守住的东西上面。那些东西很小,小到不值一提。半块排骨,一件旧校服,一双磨平了底的帆布鞋,一张被揉皱的奖学金申请表。那些东西很便宜,便宜到扔在路边都没人捡。但它们被他捂在掌心里,捂着,捂着,捂了二十年,捂到体温把它们融化了,渗进指纹里,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也分不开了。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两个字:雨泊。

      他接起来。

      “若霖。”电话那头,翟雨泊的声音穿过电流和雨声传过来,有一点失真,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在哪?”

      “在路上。”

      “下雨了。”

      “嗯。”

      “开车小心。”

      “嗯。”

      沉默。电话里有电流的沙沙声,像远处海潮的声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挂。这种沉默他们很熟悉,在那些不需要语言来表达的夜晚,在那些背靠着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的深夜,在那些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二十厘米的空气、但谁都不想先开口打破这片宁静的时刻——他们学会了沉默。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是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的沉默,是所有的话都在心里说完了、嘴上什么都不用说了的沉默。

      “雨泊。”翟若霖先开口了。

      “嗯。”

      “我买了件毛衣。”

      “给谁的?”

      “给你的。”

      “什么颜色的?”

      “深灰色。”

      “为什么不是蓝色?”

      翟若霖愣了一下。“你喜欢蓝色。”

      “我喜欢蓝色,是因为你喜欢蓝色。”翟雨泊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从中心到边缘,从耳朵到心脏,“你喜欢蓝色,我就穿蓝色。你以为你在为我买,其实是我在为你穿。”

      翟若霖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若霖。”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在撒谎。你撒谎的时候,呼吸会变。”

      翟若霖没有说话。

      “你把车停在路边,不要开了。把双闪打开。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不用。”

      “告诉我。”

      “在老家那条巷子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间出租屋?”

      “嗯。”

      “你在看那扇窗户?”

      “嗯。”

      “灯亮着吗?”

      “灭了。”

      “灭了就灭了。”翟雨泊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新的灯会亮的。不是在那扇窗户里,是在别的地方。在我们的客厅里,在我们的卧室里,在我们的阳台上。那些灯,是我们自己买的。电费,是我们自己交的。不用再省了。”

      翟若霖闭上眼睛。雨水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像千万颗小小的石子从天上掉下来,砸在这层薄薄的铁皮上,声音很大,大到能把所有的沉默都盖住。但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电话那头,翟雨泊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退潮。他在那片潮声中慢慢沉了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水。温热的,柔软的,包裹着一切的水。

      “若霖。”

      “嗯。”

      “你回来。毛衣我要试。不合适的话,你拿去换。”

      “不合适也要穿。”

      “为什么?”

      “因为是我买的。”

      “你真霸道。”

      “你第一天知道?”

      翟雨泊笑了一下。那个笑声穿过电流和雨声传过来,很轻,很短,像一滴水落在烧热的铁板上,滋啦一下就蒸发了,什么都没留下。但翟若霖听见了。他听见了那滴水的蒸发,听见了那一声笑里包含的所有东西——不只是甜蜜,不只是心酸,不只是无奈,不只是认命。还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沉在河底,水流了千年都没能把它冲走。那块石头上刻着两个字:等你。不是等一分钟,不是等一小时,不是等一天。是等你一辈子。等到河干了,石头露出来了,上面的字还在。没有被水冲掉,没有被时间磨平,还在那里。清清楚楚的,一笔一划的。

      “等我。”翟若霖说。

      “等你。”

      “等我回去,把毛衣给你穿上。”

      “好。”

      “等我回去,帮你把领带系好。”

      “好。”

      “等我回去,抱着你,听你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好。”

      “等我回去,跟你说——我今天去了哪里,看见了什么,想起了什么。”

      “好。”

      “等我回去,跟你说——我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翟若霖以为信号断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计时,一秒一秒地跳着,三十七秒,三十八秒,三十九秒。然后他听见了。

      “等你。”

      两个字。很轻,很轻。轻到像两片雪花落在手心里,还没看清形状就化了。但翟若霖接住了。他把这两个字接住了,捂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不让它化。他启动车子,打开雨刮器,雨水被刮到两边,挡风玻璃重新变得清晰。巷子出现在视线里,窄的,深的,灰的。四楼左边第三个窗户,暗着的。他没有再看。他挂上倒挡,车子慢慢退出巷口,拐上大路。

      雨还在下。但挡风玻璃是干净的。雨刮器在一下一下地刮着,呱嗒呱嗒,像一只青蛙在跳。他把收音机打开,里面在放一首老歌,一个男人在唱,声音沙哑,像在雨中走了很久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站在屋檐下,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唱了一首歌。门没有开。但他知道,门里面的人在听。

      翟若霖跟着哼了一句。跑调了。

      他笑了。

      他把车开上了回家的路。三十二楼,电梯,钥匙,门。

      翟雨泊站在玄关,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松垮垮的,锁骨露在外面。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沿着皮肤往下淌,消失在领口里。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没有擦自己的头发,是在等翟若霖回来,帮他擦。这套动作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久到像一种仪式,一种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会完成的仪式。

      翟若霖把纸袋递给他。

      “毛衣。”

      翟雨泊接过纸袋,打开,把毛衣拿出来。深灰色的,羊绒的,软得像一团雾。他把毛衣贴在脸上,蹭了蹭。

      “软吗?”翟若霖问。

      “嗯。”

      “穿上看看。”

      翟雨泊把那件旧T恤脱了,换上毛衣。动作很慢,先是头钻进去,然后是左胳膊,然后是右胳膊,然后往下拉,把下摆整理好。毛衣很大,大了一号,领口盖住了锁骨,袖子长出一截,只露出指尖。

      “太大了。”翟雨泊说。

      “不大。你太瘦了。”

      “我可以去换小一号。”

      “不用。大一号好。大一号,能把我装进去。”

      翟若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哥哥,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毛衣的羊绒在两个人之间被压得扁扁的,软软的,像一层薄薄的、暖暖的云。翟雨泊伸出手,放在弟弟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十指相缠。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碰在一起,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像两颗星星在夜空中互相问候了一下。

      “若霖。”

      “嗯。”

      “你身上湿了。”

      “淋了点雨。”

      “去洗澡,会感冒的。”

      “你先帮我把头发擦干。”

      翟雨泊拿起那条干毛巾,转过身,踮起脚尖,把毛巾盖在翟若霖头上。手指隔着毛巾在头皮上按压,从额头到后脑勺,从左到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让人舒服的程度。

      “雨泊。”

      “嗯。”

      “你知不知道,你帮我擦头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

      “想我五岁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帮我擦的。那时候你的手很小,毛巾很大,你包不住我的头,毛巾老是滑下来。你就用下巴抵着毛巾的一角,两只手抓着另外两个角,像包饺子一样把我的头包住,然后搓啊搓,搓得我的头晃来晃去,像一颗被风吹动的蒲公英。”

      “你现在不是蒲公英了。你现在是一棵树。”

      “什么树?”

      “不知道。很高很大的那种,叶子很密,树干很粗。我在你下面乘凉。”

      “那你是什么?”

      “我是树下的一朵花。”

      “什么花?”

      “随便什么花。只要能开在你下面就行。”

      翟若霖把毛巾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盖在翟雨泊头上,开始帮他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很珍贵的瓷器,怕用力了会碎,怕不用力了擦不干净。

      “雨泊。”

      “嗯。”

      “我今天去了那间出租屋。”

      “我知道。”

      “窗户的灯灭了。”

      “我知道。”

      “我在车里哭了。”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翟雨泊从毛巾下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翟若霖。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是另一种光,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发出来的,像地心深处涌动的岩浆,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因为。”翟雨泊说,“你哭的时候,我的心也在哭。你疼的时候,我的心也在疼。你在那间出租屋前面停车的时候,我的心也在那个巷口停下来了。停在那里,没有熄火,等你回来。”

      翟若霖把毛巾扔在沙发上,把翟雨泊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两个人的骨头都在微微发疼。

      “雨泊。”

      “嗯。”

      “雨停了。”

      翟雨泊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重,很稳。

      “嗯。”他说,“停了。”

      窗外的雨确实停了。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里挤出来,落在地面上,落在窗台上,落在那盆绿萝上。绿萝的叶子上还挂着雨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一颗小小的钻石,被随意地洒在绿色的天鹅绒上,美得不像真的。

      翟若霖低下头,在翟雨泊的眉心落下一个吻。

      “晚安,雨泊。”

      “现在是下午。”

      “那就午安。”

      “午安。”

      “再叫一遍。”

      “午安。”

      “再叫一遍。”

      “你够了。”

      “不够。永远都不够。”

      翟雨泊笑了。带着眼泪的那种笑,像雨后的彩虹,脆弱,短暂,但美得让人不敢眨眼。

      翟若霖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想:原来幸福是这样的。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刻骨铭心,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雨停了,阳光出来了,毛衣很大,袖口长出一截,他的手可以从袖口伸进去,握住哥哥的手,十指相扣。这就够了。不需要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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