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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只见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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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泥泞的村路上,一队身着黑甲的禁军举着灯笼火把,踏着积水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太监,穿着一身靛蓝色内侍服,手里举着一块令牌,尖着嗓子厉声喝道:
“钦天监监正李大人有令——捉拿妖言惑众、扰乱民心的流民女子!闲杂人等,速速避让!违者,同罪论处!”
这话一落,百姓们顿时炸了锅。
“凭什么抓小师父!”
“是小师父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你们钦天监才是骗子!”
“你们不准动她!要抓就先抓我们!”
百姓们瞬间围了上来,用身体死死挡在山神庙门口。
那太监见状,脸色一沉,厉声呵斥:“大胆刁民!竟敢违抗钦天监的命令?全都给我滚开!再敢阻拦,一律按同党处置,打入大牢!”
禁军们齐齐拔刀,寒光在雨夜里一闪,杀气腾腾。
百姓们虽怕,却没有一个人后退,死死堵在门口,场面一触即发。
李嵩果然沉不住气了。
城北涝灾应验,等于当众狠狠甩了钦天监一巴掌,打了他李嵩的脸。
他此刻派人来抓她,无非是想杀一儆百,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这个“妖言惑众”的流民头上,好保住自己的官位。
祁入镜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百姓,一步步从山神庙里走了出去。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她站在雨水中,抬眼看向那领头的太监:“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我安分守己,凭本事测天气,何罪之有?”
那太监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只是个不起眼的流民丫头,顿时嗤笑一声,尖声道:“何罪之有?你妖言惑众,假测天象,扰乱京城民心,害得城北百姓无故搬迁,还敢说无罪?”
“假测天象?”祁入镜轻笑一声,抬手指向身后一片汪洋的城北洼地,“公公睁眼看看,这场大雨,这场涝灾,是我假测出来的,还是你们钦天监视而不见的?”
“我三日前便在西市断言,城北三日内有大涝,是你们钦天监贴出告示,说天象平稳,无灾无难。”
“如今涝灾应验,死伤者无数,你们不自查失职,反倒来抓我这个提前预警的人——”
“到底是我妖言惑众,还是你们钦天监,草菅人命!”
一句话,使百姓们瞬间轰然响应,怒吼声此起彼伏。
“说得对!是钦天监骗人!”
“李嵩是贪官!是他害死了人!”
“不准抓小师父!要抓就抓李嵩!”
太监又气又急,恼羞成怒地尖声喝道:“放肆!一介贱民,也敢指责钦天监?来人!把她给我拿下!押回钦天监,听候李大人发落!”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钢刀出鞘,就要去抓祁入镜的胳膊。
“不准碰她!”
王大壮怒吼一声,带着村民往前一冲,死死推开禁军,“你们敢动小师父一下,我们就跟你们拼了!”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禁军推搡百姓,百姓护住祁入镜,泥水四溅,哭喊喝骂声混着雨声,乱作一团。
“住手!”祁入镜往前一步,主动伸出双手,看着那太监,冷声道:“我跟你们走。”
太监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顺从。他咬咬牙,懒得再跟她废话,挥手喝道:“把她绑起来!带走!”
禁军上前,粗绳捆上祁入镜的手腕,绳子勒进皮肉,梅子当场就哭了,扑上来想要阻拦:“你们放开我家姑娘!要抓抓我!”
“梅子,别过来。留在这儿,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梅子看着她,硬生生止住了哭声,只能含泪点头。
“姑娘……您一定要回来!”
禁军押着祁入镜,转身踏入暴雨之中。
百姓们跟在后面,一路怒骂钦天监,一路护送,不肯离去。
队伍刚走到半路,雨幕中,忽然驶来一辆极为华丽的黑漆马车,马蹄踏水,气势不凡,车帘上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是权贵之物。
马车稳稳停在路中央,拦住了禁军的去路。
太监脸色一沉,刚要呵斥,车帘忽然被一把折扇挑开。
余君妄斜倚在车厢里,锦袍微敞,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慢悠悠摇着折扇,那双眸子扫过被捆着的祁入镜,开口:“哟,这大雨天的,钦天监这么着急,抓的是哪位小美人啊?”
一见是宥王,太监瞬间脸色煞白,连忙上前跪地行礼,声音都抖了:“奴、奴才参见宥王殿下!”
禁军们也齐齐跪下,不敢有半分怠慢。
余君妄的目光慢悠悠落在祁入镜身上,看着她被粗绳捆着、头发湿透、满脸泥水的样子,笑出了声,“本王还说,去找那位算准城北涝灾的小卦姑乐呵乐呵,怎么一转眼,就被钦天监绑成粽子了?”
太监心里叫苦不迭,连忙解释:“回王爷,此女妖言惑众,扰乱民心,李大人命奴才把她押回钦天监审问……”
“妖言惑众?”余君妄挑眉,“她算准了城北涝灾,救了一村子的人,这叫妖言惑众?那钦天监天天谎报天象,害得百姓受灾,那叫什么?”
一句话,堵得太监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余君妄也懒得跟他废话,折扇一收,随意指了指祁入镜:“这小丫头,本王看着有趣。人,我带走了。”
“回去告诉李嵩,想抓人,让他自己来本王府上要。”
太监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王爷!这、这使不得啊!李大人那边……”
“嗯?”余君妄眼神微斜,声音冷了几分,“钦天监的人,现在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
那股纨绔子弟仗势欺人的压迫感瞬间使太监浑身一哆嗦,哪里还敢反驳。
“奴、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回去禀报李大人!”
他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挥手,让禁军松开祁入镜,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
雨还在下。
祁入镜手腕上的粗绳被随从解开,勒出的红痕隐隐作痛。
她抬头,看向马车上那个锦衣王爷。
余君妄俯身,撑着车厢沿,眉眼弯起:“小卦姑,你欠本王一次。本王要是晚来一步,你就要被李嵩扒层皮了。”
祁入镜摆出那副卑微又怯懦的流民模样,微微躬身:“谢王爷救命之恩。”
余君妄的折扇在她头顶轻轻敲了一下:“谢就不必了。本王就是觉得,你很有趣,可不能让你就这么被抓走了。”
他说罢,懒洋洋往后一靠,挥了挥手:“上来吧。”
祁入镜犹豫了一下,低头弯腰,踏入了这辆马车。
车门关上,车内暖意融融。
马车缓缓前行,祁入镜缩在车厢最角落的位置,逃亡时留下的伤口尚未痊愈,经过刚刚这么一折腾,开始隐隐作痛。
余君妄坐在对面软榻上,用目光将她从头扫到脚,一遍遍地打量着她。
“啧。”他忽然轻嗤一声,折扇轻点了点她的手腕,“瞧这细皮嫩肉的,被绳子勒几下,红成这样。”
祁入镜手腕一缩:“谢王爷关心,不碍事。”
“方才在庙门口,不是挺横的吗?敢指着钦天监的人骂草菅人命,怎么到了本王车上,就成了哑巴?”
“方才是情势所迫,小女子一时胡言,让王爷见笑了。”
“胡言?本王可听得清清楚楚,你说钦天监欺瞒君王、贻误灾情,这话,可不是胡言。”
祁入镜不知道这位纨绔王爷到底想干什么。
余君妄见她这副打死不吭声的模样,反倒更来了兴致。
“抬起头来。”他慢悠悠开口。
祁入镜迟疑了一瞬,不得不缓缓抬头。
脸上的泥粉被雨水冲花了,灰一道白一道,越发显得灰头土脸,毫无姿色可言。
余君妄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你说说你,长得又不好看,胆子倒不小,敢跟李嵩对着干。”
“小女子只是实话实说。”祁入镜低声回道。
“实话实说?”余君妄挑眉,“这京城里,实话最不值钱,也最要命。你知不知道,就这件事,李嵩现在恨不得把你扒皮抽筋,拿你去堵皇上的嘴?”
“小女子只是个流民,不值得李大人动气。”
“值不值得,可不是他说了算。不过你放心,有本王在,他暂时动不了你。”
祁入镜立刻顺势躬身:“谢王爷庇护。”
“庇护?本王可没说要庇护你,只不过——”他拖长尾音,“本王还没看够你的好戏呢。”
“三日前在西市,你说城北有涝,本王跟你打的赌,现在你算准了,本王的十两银子,还没赏给你。”
他说着,真的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锭小巧的银元宝,随手扔到她面前的绒毯上。
银元宝滚了两圈,停在她的脚边。
“拿着。本王说话算话,赏你的。”
祁入镜看着脚边的银子,没有立刻去捡,抬头道:“王爷赏赐太重,小女子不敢要。”
“不敢要?”余君妄乐了,“怎么,刚才在庙门口敢跟禁军叫板,现在连一锭银子都不敢拿?”
“小女子只是随口一说,侥幸蒙对,当不起王爷的重赏。”
“侥幸?你这小卦姑倒谦虚,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叫阿镜,无父无母,逃难来京城的,一路靠算卦维持生计,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余君妄盯着她看了许久,摆了摆手:“罢了,不想说就不说。本王也没兴趣知道你的底细。”
祁入镜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余君妄又慢悠悠开口,再次让她心提了起来。
“不过,你既然欠了本王一条命,又拿了本王的银子,总得给本王做点事吧?”
祁入镜抬头,一脸茫然:“王爷吩咐,小女子只要能做到,一定尽力。”
“很简单。”余君妄折扇一收,敲了敲车厢壁,笑得不怀好意,“过几日,宫里要办祈晴宴,钦天监上下都要到场。李嵩肯定会在宴会上说,这场暴雨是天灾无常,跟他无关。”
他看向祁入镜,语气戏耍:
“本王想听你说点不一样的。”
“你不是会算吗?到时候,你就当着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算一次。”
“算一算,这雨什么时候停,算一算,钦天监到底是无能,还是故意欺瞒。”
祁入镜瞳孔微缩。
祈晴宴?
当着皇上和百官的面?
这哪里是让她做事,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赢了,她会彻底得罪李嵩,得罪整个钦天监背后的权贵;
输了,她就是欺君罔上,死无葬身之地。
这位宥王,看似吊儿郎当戏耍她,实则每一步,都在把她往风口浪尖上推。
见她脸色发白,半天不说话,余君妄嗤笑一声:“怎么,怕了?刚才的胆子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