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42、重返菜市场 薛

　　薛想回来之后的第一个周末，两个人正式去逛了一趟菜市场。

　　这次的阵仗跟以前不太一样。薛想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顾漾写好的采购清单，上面列了七八样东西——排骨、鲫鱼、豆腐、番茄、小葱、姜、一把菠菜、两个红薯。字迹工工整整，每样后面还标了大概的预算区间。

　　薛想低头看清单：“你什么时候列的？”

　　“昨晚你睡了之后。”

　　“你还标了预算区间？‘排骨不超过35一斤’‘鲫鱼15左右一条’——顾漾你现在买菜都要做财务预算了？”

　　“这个市场的价格我摸清楚了。标个区间防止被宰。”

　　薛想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冲他竖起大拇指：“顾总，降级成功。”

　　两个人挤进菜市场的时候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段。摊位间人挤人，讨价还价声和斩骨头的闷响混在一起。薛想被一个大妈的菜篮子撞了一下腰，顾漾伸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走里面。”

　　他们在排骨摊前停下来。顾漾弯下腰看那几排肋排，用手按了按肉质，又看了一眼颜色，然后抬头问摊主：“老板，这个怎么卖？”

　　“32一斤，今天早上刚到的。”

　　“28吧，我常来买的。”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看着顾漾想了想，笑呵呵地：“行行行，你眼熟，28给你拿两根。”

　　薛想在旁边看着顾漾砍价的样子，表情从惊讶变成赞叹再变成一种“我男朋友真厉害”的微妙得意。他伸手戳了戳顾漾的后背，压低声音：“你连砍价都会了？”

　　“以前不会。来的次数多了就学会了。”

　　“你跟谁学的？”

　　“旁边那个大妈。上周看她砍了五块钱的价，我学了两句。”

　　薛想笑得直不起腰来：“你学砍价的时候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

　　“那大妈没觉得你奇怪？”

　　“她看了我两眼，然后说‘小伙子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买菜’。”

　　“你怎么说的？”

　　“我说‘刚开始学’。”

　　“然后呢？”

　　“然后她教我怎么说价。说排骨要拍一拍听声音，鱼要看眼睛，青菜要掐根看水分。”

　　薛想靠在他肩膀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顾漾你有菜市场师父了？还是个热心大妈？”

　　顾漾拎起摊主包好的排骨，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她上周还送了我一把葱。”

　　薛想跟在后面笑了一路，从排骨摊笑到鱼摊，又从鱼摊笑到青菜摊。他笑够了之后擦了擦眼角，看着顾漾在一堆鲫鱼中间弯腰挑选的侧影——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指轻轻拨开鱼鳃观察，神情专注得像在看一份重要的商业文件。

　　他现在可以非常熟练地在菜市场里挑菜了。这个认知让薛想心里涌上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半年前这个人连菜市场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现在他能面不改色地跟摊主砍价、看鱼眼睛判断新鲜程度、列采购清单做预算。变化悄无声息，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顾漾。”薛想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嗯？”

　　“你挑鱼的样子比看财报还认真。”

　　“财报是数字，鱼是活的。”顾漾挑好一条鲫鱼递给摊主称重，“活的比数字难判断。”

　　薛想没有接话，但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两个人拎着大袋小袋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薛想主动拎了最沉的那袋排骨，顾漾拎着剩下的菜和鱼。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薛想走着走着忽然说：“顾漾，下周末我们还来。”

　　“好。”

　　“以后每周末都来。”

　　“嗯。”

　　“我要学会挑菜。”

　　顾漾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学了一年也没学会。”

　　“那是以前！我现在认真了！”

　　顾漾嘴角动了动：“那你先从分辨菠菜和油菜开始学。”

　　薛想低头看了看自己拎的那袋菜，里面混了一把菠菜和一把油菜，他确实分不清谁是谁。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那你教我。”

　　“回家教你。”

　　两个人拎着菜往家的方向走。口袋里的钥匙串随着步伐轻轻碰撞，橘猫和小房子挨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叮当声。薛想走在顾漾旁边，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中指上的银圈，又偷偷瞄了一眼顾漾左手的同款。两枚戒指在午前的阳光下各自泛着柔光，隔着不远的距离，在同一段路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薛想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去。

　　“回家做什么菜？”他问。

　　“排骨炖萝卜，鲫鱼豆腐汤。再炒个青菜。”

　　“多久能好？”

　　“一个小时左右。”

　　“那我先去把行李箱里剩下的东西归置一下。”

　　“嗯。”

　　单元楼下那只橘猫又蹲在老位置。薛想这次蹲下来冲它“咪咪”叫了两声，它居然慢悠悠走过来了，绕着他的裤腿蹭了一圈，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它今天理我了。”薛想惊喜地回头。

　　“你身上有排骨味。”

　　薛想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羽绒服袖子：“……好像是闻到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跟着顾漾往楼里走。橘猫蹲在原地看着他们上楼，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然后转身慢慢走开了。

　　楼道里的阳光从气窗透进来，落在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上。薛想走在前面，顾漾跟在后面，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此起彼伏。走到三楼的时候薛想停下来等顾漾跟上来，两个人并排站在自家门口。

　　顾漾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间，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客厅窗户照进来，打在窗台那盆绿植上，在墙面上投了一片细碎的光影。薛想拎着菜走进去，把袋子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确认。

　　顾漾在他身后关了门，把钥匙串挂回门边的挂钩上。橘猫和小房子晃了晃，窗外的风声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点，裹着厨房里还没开始处理的新鲜食材的气息。

　　“嗯。”顾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欢迎回来。”

　　薛想转过身，笑着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