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坐》叶之间

40、交换生的最后冲刺

　　薛想的期末周，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忙。

　　三篇课程论文、两场闭卷考试、一份小组项目汇报，全挤在同一周。他每天早出晚归泡在图书馆，连跟顾漾视频的时间都从每晚一小时缩减到了睡前十分钟，有时候甚至只来得及发一条语音说"今天先挂了，还有半道题没写完"。

　　顾漾那边从来没催过他。薛想每次发"今天忙"过去，他回的都是"嗯，写完早点睡"。偶尔附一张厨房的照片，锅里炖着汤或炒着菜，配文"等你回来吃"。薛想看着那些照片翻两下，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写题，嘴角是弯的，笔速也快了。

　　周三晚上薛想实在熬不住了，趴在图书馆桌子上眯了二十分钟，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躺着顾漾的一条消息："今早B大降温了，你穿羽绒服了吗？"

　　薛想摸了一下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还是那件薄夹克，羽绒服被他塞在宿舍柜子里嫌麻烦没翻出来。他看着消息心虚地回："穿了。"

　　顾漾秒回："你骗人。B大天气预报说今早最低零度，你穿了不可能不主动跟我说。"

　　薛想："……你怎么连B大天气预报都看？"

　　"你手机绑了家里的天气预报，我顺便看了一眼。"

　　"家里"两个字让薛想盯着屏幕愣了好几秒。他打字的手指停了停，然后老老实实承认："没穿。在柜子里懒得翻。"

　　"回去穿上。明天还要降温。"

　　薛想这次没有嘴硬："好。回宿舍就换。"

　　第二天薛想果然乖乖把羽绒服套上了。厚实的深灰色外套裹着他走在校园里，路过的同学多看了两眼，有人认出是上次那个接站的男生（B大论坛有人发过"这个交换生的家属好帅"的帖子），偷偷拍了张背影。

　　薛想浑然不觉。他穿着那件羽绒服走过银杏大道，树叶已经落了大半，只剩枝头零星几片金色在风里瑟瑟抖着。他踩着一地落叶往图书馆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

　　是顾漾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穿着那件羽绒服站在树下那张，后援会又传疯了。"

　　薛想脚步一顿，立刻打开后援会群——果然有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他今天早上走在银杏大道上的背影，羽绒服帽子边缘露出一撮头发，双手插兜，步态松弛。配文："薛想穿上了顾老师送的那件羽绒服！他们异地恋还天天穿对方的送的定情信物，kswl。"

　　薛想看着"定情信物"四个字，把手机揣回兜里，耳朵在冷风里红得格外明显。他加速往图书馆走，但走了几步又慢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羽绒服——顾漾在他去交换之前给他塞进行李箱的，说那边冬天冷，穿上才让人放心。

　　他现在穿着它走在B大的校园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当天晚上顾漾的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薛想已经在宿舍里了。他裹着羽绒服坐在床上，背景是浅蓝色的窗帘和那盆小多肉。

　　"你今天那张照片，被后援会翻来覆去分析了一整天。"顾漾把手机架在厨房台面上，画面里是他正在切菜的手，案板上码着整齐的土豆丝。

　　"分析出什么了？"

　　"分析出你胖了。说你穿羽绒服比刚去的时候鼓了一圈。"

　　薛想瞪大眼睛："胡说！我明明瘦了！我天天吃食堂，没胖的可能！"

　　"可能是羽绒服蓬松了。"

　　"你帮我在后援会发一条澄清！"

　　顾漾的手停了一下："我发？"

　　"你是当事人，你澄清最有说服力。"

　　"那我说什么？"

　　薛想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就说'他没胖，他穿的是我送他的羽绒服，蓬松度不一样'。"

　　顾漾沉默了两秒："你觉得她们会相信吗？"

　　"她们肯定信。你说话有公信力。"

　　顾漾放下刀，拿起手机，对着镜头说了句："他没胖，羽绒服是我买的，蓬松度比一般的高。"然后录完发给薛想："你自己发。"

　　薛想笑着点开那条短视频反复看了两遍，然后保存到手机里："我留着。不发。"

　　顾漾重新拿起刀继续切菜，画面里的手在案板上有规律地移动："还有几天考完？"

　　"下周三最后一门。"

　　"那下周六我去接你。"

　　薛想窝在被子里翻了个身："不用接。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周六中午在家做好饭，我到家刚好能吃上热乎的。"

　　"高铁几点？"

　　"下午两点到。到家大概两点半。"

　　顾漾低头算了算时间，然后说："两点半的话，我可以做红烧排骨加清炒时蔬加冬瓜汤。你到家正好开饭。"

　　薛想嘴角翘得老高："那你说的，不许迟到。"

　　"不迟到。"顾漾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碗里，"你回来那天我什么都安排妥。"

　　薛想看着屏幕里那个在厨房灯光下切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不得了。他在B大待了快两个月，学了新知识、认识了新朋友、走了那么多陌生的路，但每次点开跟顾漾的聊天框，看见"家里"那两个字，他就知道自己还能撑下去。

　　"顾漾。"他叫了一声。

　　"嗯？"

　　"我下周三考完最后一科，当天晚上收拾行李，周四寄一部分回来，周五休息一天，周六回去。"

　　"嗯。"

　　"你别提前把冰箱塞满，我回来跟你一起去菜市场买。"

　　顾漾的手停了一下："行。那周六下午你先歇着，晚上一起去逛。"

　　薛想在镜头里笑得很开心："那说好了。周六晚上逛菜市场。"

　　"嗯。"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无非是你那边天冷不冷、食堂又出什么新菜了、楼下的猫还在不在之类的小事。薛想听着顾漾在厨房那边切菜、开火、炒菜的声响，间或插几句"油放多了""少放点盐"，像他以前站在出租屋厨房门框上看着顾漾做饭的时候一样。

　　挂了视频之后，薛想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把右手举起来转了转中指上的银圈——那枚素圈戒指在台灯下泛着柔光。他想起顾漾今天说的那句"你回来那天我什么都安排妥"，从案板上的土豆丝到冰箱里待采购的食材，事无巨细。

　　距离周六还有十天。

　　薛想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窗外是B大冬夜的校园，宿舍楼下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和说话声在风里散开。他在这座城市的最后一周，要把剩下的事一件件做完，然后坐上高铁回家。

　　顾漾在家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