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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出嫁 ...


  •   走出冰冷肃穆的书房,窗外倾泻而下的刺眼日光骤然扑面而来,眩晕感瞬间席卷奥罗拉的脑海。

      国王已然下命,准备将她软禁在宫殿之中,直至远嫁和亲那日,才会解除禁令。

      在彻底失去自由之前,她只想再见那个人最后一面。

      绵长空旷的王室长廊尽头,天光恰好落定,亮得有些晃眼,将周遭一切映照得无比清晰。

      不知何时,那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前方。

      想必从一开始,西里尔就已经知晓了所有真相。

      他身姿站得笔直,宛如一尊沉寂无声的黑色石像。明媚阳光勾勒出他紧绷僵硬的下颌线条,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深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幽深死寂的暗色,空洞地望向前方,没有任何情绪。

      恍惚之间,奥罗拉心头一颤。

      这一刻的他,和多年前那个冰封雪地里,奄奄一息的少年身影缓缓重叠。

      直到此刻,她后知后觉终于回想起来。

      原来当年那个被她用毛毯与手套救下的黑发少年,从来都是他。

      何其讽刺。

      可事到如今,两人都束手无策,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打破既定的结局。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就在奥罗拉脚步踉跄,从他身侧经过之时,西里尔只是微微侧身,默然退入骑士队伍的阴影里,彻底隐匿于人群之中,沦为冰冷的背景。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宛如万丈深渊,割裂彼此,再无交集。

      往后的日子,他不再主动靠近分毫,只如同最忠诚沉默的影子侍卫,固定伫立在她身后数步开外的位置,不远不近。

      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极致的煎熬与酸楚。

      曾经那些炽热的亲吻、躁动的心动、隐秘的欢喜,如今想来,都变成世间最讽刺、最伤人的笑话。

      为国安定子民,是身为公主与生俱来的职责;倾心爱上西里尔,只是她藏在心底微不足道的私心。

      自长廊那一面无声的擦肩而过之后,奥罗拉再也没有见过西里尔。

      ……

      “帮我把这封信,亲手送往阿维利,交给埃德蒙陛下。”

      奥罗拉将一封封好的信件递给贴身侍女,眼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的好女儿。”

      慵懒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国王半路截下了那封信件,指尖捻着信纸,语气带着冰冷的嘲弄,“心思藏得倒是隐秘,竟然还妄图丢掉这份人人艳羡的婚事。”

      希望彻底破灭。

      从满心期许,到坠入绝望深渊,不过转瞬之间。

      ……

      和亲婚期日渐临近。

      某日,国王主动召见了奥罗拉。

      “我亲爱的女儿,短短数月,你怎么消瘦成这般模样?”

      这几个月以来,奥罗拉食欲不振,日渐萎靡。大多数时候,她茶饭不思,脑海里反反复复,思念的只有那一个人。

      “西里尔会编入护送队伍,亲自护送你远赴阿维利。”国王语气平淡,“记住,你如今背负的,是整个王国的安稳,你要对得起爱戴你的所有子民。”

      “择日出宫上街看看吧,这或许是你最后一次,亲眼看看生你养你的这片故土。”

      “我知道了,父亲。”

      奥罗拉目光茫然望向窗外,日复一日相同的宫廷景色,早已让她心生倦怠。

      ……

      “是奥罗拉公主!”

      “真的是公主殿下!”

      热闹繁华的街道之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接连响起。

      一名稚嫩的小男孩挤开人群,小跑至奥罗拉面前,小手紧紧攥着一束新鲜的紫罗兰,郑重地放进她的掌心。“愿公主殿下往后幸福安康。”

      奥罗拉温柔抬手,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顶。

      小男孩脸颊一红,害羞地转身跑回人群之中。

      “公主殿下,请您放心。我们会永远守护这片王国,这里永远都是您的归宿。”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上前,粗糙温热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奥罗拉的手背,目光满是敬重。

      “您为王国做出的牺牲,所有子民永远铭记于心。”

      ……

      老者口中的牺牲,牵扯出两国尘封已久的过往。

      阿维利国前任掌权储君,素来与特内布里斯王国水火不容,常年针锋相对。

      昔日的阿维利国王暴虐嗜杀,性情多疑且残忍,子嗣数量繁多,朝堂内部腐败不堪,贪官蛀虫横行,民生凋敝,多年来频繁与特内布里斯王国发起摩擦,边境战乱不断。

      直至一年前,局势彻底改写。

      如今加冕称帝的埃德蒙,早年只是一位遍历列国、闲散自由的王子,从无心朝堂权政。

      坊间传闻,他性情温和宽厚,体恤底层百姓,比起之前暴虐的掌权者,已然是天差地别。

      加之埃德蒙上位之后,铁腕肃清朝堂蛀虫,整顿吏治,国力愈发强盛,强横的实力,让特内布里斯王国整日惴惴不安,心生忌惮。

      所有人早已做好万全准备,随时迎接两国之间无可避免的恶战。

      谁也未曾料到,埃德蒙会在此时主动提出和亲,并且点名求娶奥罗拉一人。

      突如其来的提议,打乱所有人的布局,却也成为目前为止,两国化解矛盾、达成交易最好的结局。

      ……

      这么多年以来,奥罗拉出宫布施,救助过无数底层贫民,在民间声望极高。即便是市井街头,依旧有大批百姓能够一眼认出她的模样。

      一位和蔼的老婆婆拨开人群,轻轻拍了拍奥罗拉的肩膀,柔声宽慰:“我曾经有幸见过阿维利的新帝,他品行端正,待人谦和,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公主殿下不必太过忧心。他绝非暴戾恶人。”

      奥罗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向后退了半步,直面围聚在此的子民,语速平缓,郑重开口:“多谢各位的祝福。能够换取故土安稳,便是我能为大家做的,最后一件事。”

      话音落下,她转身踏上马车。

      ……

      一场横跨两大王国,空前盛大的政治联姻,就此拉开序幕。

      离别那日,母后远远伫立在宫墙之下,静静目送队伍远行。随行队伍里,大小事宜、吃穿用度,皆是母后提前耗费心力一一打点妥当。

      本该前来相送的姐姐约书亚与姐夫,最终没能到场。

      听闻姐姐近来缠绵病榻,身体抱恙。

      如今身份受限,远嫁在即,她连前去探望的资格都没有。沉甸甸的无力感,沉沉压在心头。

      奥罗拉缓缓抬眼,最后环视一遍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

      望向含泪相送的家人,望向沿街跪拜的子民,最终,目光定格在队伍前方那道孤峭的身影之上。

      西里尔一身黑色骑装,端坐马背,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可整个人萧瑟颓靡,如同秋日凋零的枯叶,残破又脆弱。

      允许他亲自护送,大概是国王给予她,也是给予他们二人,最后的一丝仁慈。

      他懂她的身不由己,懂她的隐忍与煎熬。

      所以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没有阻拦,只是安静等待,任由她做出最终抉择。

      绵延数里、浩浩荡荡的出嫁队伍,便是她给出的答案。

      西里尔尊重她的选择,也尊重这份被命运碾碎的爱意。

      ……

      护送队伍一抵达阿维利国境,西里尔便即刻率领麾下部下,启程返程。

      他害怕压抑心底的私心,会冲破理智,做出失控的举动。同时,这也是国王下达的硬性命令。

      他会替她,好好守住那座她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华贵的嫁衣加身,奥罗拉坐进富丽堂皇的专属婚车。

      冰冷的车轮一遍遍碾过母国的土地,也一点点碾碎了她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幻想与期盼。

      她的丈夫埃德蒙,年轻英俊,权势滔天,毫不掩饰对她浓烈直白的迷恋。

      可这份炙热的偏爱,带给奥罗拉的从来不是心安,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新婚第一夜,遍布肌肤的暧昧红痕时刻提醒着她如今的身份。奥罗拉蜷缩在宽大冰冷的婚床角落,无声落泪,满心皆是茫然与惶恐。

      翌日清晨。

      她强迫自己收拾好所有负面情绪,收敛心底所有委屈,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得体笑容,应对着宫殿里所有前来道贺的贵族。

      铺天盖地的新婚热闹与暧昧氛围,几乎将她彻底淹没。此后漫长时日,她如同被精致包装的完美木偶,温顺微笑,得体应答,扮演着所有人眼中无可挑剔的王后。

      日子一日日悄然流逝。

      埃德蒙对她的宠爱,只增不减,愈发浓烈。

      他偏爱亲吻她细腻的耳垂,一遍遍在她耳畔,诉说直白炽热的情话,不厌其烦。

      他直白告诉她自己深爱她,执拗地想要听见她亲口说出爱意。

      每到这种时候,奥罗拉总是手足无措,根本没办法回应这份沉重又炙热的感情。

      而埃德蒙只当她是少女天性害羞,非但没有收敛,眼底的占有欲与爱意,反而愈发浓重。

      一年时光转瞬即逝。

      奥罗拉顺利怀有身孕,先后为埃德蒙诞下一对龙凤胎,长子勒罗伊,次女兰瑞莎。

      一双儿女降生那日,埃德蒙欣喜万分,当即下旨,册封长子勒罗伊为阿维利下一任储君;尚在襁褓中的小女儿,也直接坐拥境内最富庶的专属领地。

      奥罗拉将所有空余精力,尽数倾注在一双儿女身上。她无比疼爱两个孩子,时常抱着熟睡的孩童,细细描摹他们小巧的鼻梁与纤长的眼睫。

      偶尔恍惚之间,抚摸着孩子的眉眼轮廓,总会让她不受控制地想起远在故国的那个人。

      酸涩与愧疚瞬间填满胸腔。

      可低头看着怀中安然熟睡、软糯可爱的孩子,属于母亲的幸福感,又会暂时压下心底的隐秘痛楚。

      这般矛盾的日子,一晃便是三年。

      三年光阴,足以抹平很多执念,却也能让隐秘的心事日渐发酵。

      即便奥罗拉藏的极其隐蔽,埃德蒙终究还是察觉到了王后的异样。

      奥罗拉周身常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郁,即便笑意温柔,眼底也从来没有真正的欢愉。男人天生的直觉,让他敏锐捕捉到了那份藏在深处、不属于自己的心事。

      他想起三年前和亲那日,护送队伍离去之时,那位黑发统领驻足回望,目光所向之处,正是他马车的方向。

      想要查清奥罗拉与西里尔曾经相恋的过往,对一国帝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震怒之下,埃德蒙径直闯入奥罗拉的寝殿。

      彼时奥罗拉正轻轻拍着怀里的一双孩子,哄他们安然入睡。

      望见怒气逼人的埃德蒙,她神色平静,从容吩咐侍女将孩子带离寝殿。

      寝殿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埃德蒙没有质问,也没有开口斥责。

      他上前一步,如同往日无数次温存一般,俯身吻上她的唇。只是这一次,这个吻粗暴又激烈,带着极强的侵略性,仿佛妄图将她的灵魂碾碎,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窒息感席卷全身,奥罗拉浑身燥热,几乎无法正常换气。

      左手穿过她柔软的长发,牢牢托住她的后脑,不断加深这个霸道的吻;右手禁锢住她纤细的腰肢,以绝对压制的姿态,将她牢牢困在自己身前。

      眼底情欲迷乱,指尖肆意游走,熊熊□□在胸腔肆意翻涌。

      就在暧昧抵达临界点之际,奥罗拉抬手,用力将他推开。

      温热的情欲骤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滔天怒火与偏执疯狂的占有欲。

      “是他,对不对?”

      埃德蒙眼底布满细密血丝,俯身凑到她耳畔,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冰冷的威胁,“那个常年像影子一样依附你的骑士——西里尔。”

      奥罗拉从没想过要欺骗他。

      远嫁之前,父王曾特意叮嘱,让她彻底埋葬过往情愫,安分守己,做一位无可挑剔的王后,切勿惹怒埃德蒙,引发两国争端。

      这三年来,她一直恪守本分,从未逾矩,独自承受所有煎熬。

      此刻,奥罗拉缓缓闭上双眼,温热的泪水顺着眼尾悄然滑落。

      “是。”

      她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又疲惫,“在成为你的王后之前,我的心就已经属于他了。我从未刻意欺骗你,只是这份心意,我永远没办法回应给你。”

      直白坦诚的话语,彻底点燃了埃德蒙积压已久的怒火。

      他不再试图触碰她的身心,后退半步,周身气场冷冽冰封。

      无声的疏离,自此笼罩整座王后寝殿,压抑窒息,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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