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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再次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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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过去。
奥罗拉已然十七岁,出落得亭亭玉立。这些年来,她始终心系底层民众,常年出宫布施救助贫民,温柔仁善的模样,让她在王国百姓心中的分量日渐厚重,深受所有人的爱戴。
……
“等等我,约书亚,你这次别想耍赖。”
少女清亮漂亮的眼眸转了转,整个人窝在姐姐的怀中,语气带着几分娇憨。
“这场射箭比试明明是我赢下的锦缎,你休想耍赖,抢到手就想跑。”奥罗拉死死拉住约书亚的衣袖,不肯松手。
“我哪里有耍赖?”约书亚无奈抬手,轻轻点了点奥罗拉的额头,“父王素来偏爱你,待你远比待我这个长公主还要上心。既然争执不下,不如我们去找母后评评理?”
“母后向来最疼你,去了定然只会偏向姐姐,我才不去,别想诓我。”
此处四下无人,静谧无声。
奥罗拉眼珠一转,趁姐姐不备,猛地抓起身侧的锦缎,转身拔腿就跑。
身后的约书亚见状,只能费力提起厚重繁复的宫廷裙摆,快步追了上去。
“平日里射箭本就不该穿这般厚重的礼裙,姐姐你看,现在根本追不上我吧。”
奥罗拉回头,俏皮地对着约书亚做了个鬼脸,随即迈开步子,笑得眉眼弯弯,径直往前走去。
她满心欢喜地拿着锦缎,在身前来回比划,脑海里已经勾勒出新裙子的样式,心里欢喜不已。
奥罗拉抬手,将柔软华美的锦缎举至阳光下,细细打量布料的纹路与光泽,全然没有留意前方的路况。
毫无防备之下,她脚下一绊,半边身子骤然失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眼看就要径直摔入前方的喷泉池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骤然伸出,稳稳扣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温热触感透过薄薄衣料席卷而来,将失衡的她牢牢圈入坚实的怀抱之中。
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细腻的耳畔,低沉磁性的嗓音裹挟着清冷寒意,缓缓在耳边响起:“公主,站稳。”
奥罗拉整个人彻底怔住,大脑空白许久,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可那双救下她的手,主人并未多做停留,转瞬便收了回去。
恍惚之间,奥罗拉只瞥见一抹利落的黑发。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模糊又缥缈,任凭她如何回想,都无法溯源,记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心底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
那个人,到底是谁?
“公主,您怎么独自待在这里?”
侍女贝蒂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奥罗拉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
“方才您还说要和大公主切磋射艺,特意嘱咐我们不要打扰。怎么孤身一人在此?难道是和大公主闹别扭了?”
奥罗拉回过神,眸色微动,低声问道:“贝蒂,方才那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
一场仓促短暂的邂逅,甚至没能让她看清对方完整的面容。
可就是这短短数秒的交集,却莫名萦绕心头,让人心神牵挂,难以忘怀。
而埋藏在命运之下的答案,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
七年光阴,足以让寒冬过后满目疮痍的王国慢慢缓过气,在乱世之中勉强苟延残喘;也足以让一个从泥泞底层爬起的名字,响彻整座王宫,频繁出现在议事厅所有人的口中——西里尔。
出身最底层的贫民窟,凭借一身过人本事立下赫赫战功,一路平步青云。就连国王在提及此人时,语气里都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惊奇与赏识。
奥罗拉第一次真正看清西里尔完整的模样,是在觐见殿外的长廊里。
那日,她身上所穿的礼裙,正是用当初从姐姐手中赢来的那块锦缎缝制而成。
长廊之下,年轻的骑士统领尚未卸下铠甲,身姿挺拔笔直,宛如峭壁之上孤傲青松,凛冽又耀眼。
昔日凌乱张扬的黑发已然剪短,利落服帖地贴在鬓角,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眼眸深邃沉静,宛若幽深不见底的寒潭,眼底无半分谄媚寒暄,只剩下生人勿近、近乎孤绝的疏离与淡漠。
“公主殿下。”
他微微俯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沉稳有度。漆黑的眼眸在她脸上短暂停留,时间短到几乎无法察觉,随即垂下眼帘,与她擦肩而过。
他就像一道沉寂无声的暗影,周身裹挟着极北雪原独有的凛冽寒气,悄然闯入、又掠过她被浮华与温柔包裹的宫廷世界。
只是那短暂的一眼,便如同投入静水湖面的石子,在奥罗拉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西里尔身上独有的清冷特质,悄然占据了少女心底一隅,自此,再也无法轻易忘怀。
……
两人的下一次相逢,是在国王为长公主约书亚特意筹办的成年舞会之上。
奥罗拉与约书亚年岁仅相差一岁。按照王室安排,约书亚在完成成年礼后,便需要远嫁联姻。国王早已为她敲定婚配对象,是一位权势雄厚的公爵。
据姐姐所言,她与那位公爵仅有一面之缘,待这场舞会结束,便会动身前往对方领地,举行大婚,正式定居异地。
仅凭一面之缘便定下终身,草草缔结婚约,在奥罗拉看来太过轻率。
姐妹二人自小相伴长大,感情深厚。知晓姐姐即将远嫁,近来几日,约书亚每晚都会和她同榻而眠,姐妹俩彻夜闲谈,珍惜这最后朝夕相伴的时光。
奥罗拉终究舍不得至亲之人远赴他乡,曾专程前往大殿,恳请父王收回旨意。
可国王只是笑着摇头,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定:女孩子长大成人,终究都要走到这一步,日后你也会经历这般时刻。
那一日之后,奥罗拉第一次开始认真思索自己的未来。
她未来的夫君,会是温润优雅的别国王子,还是手握权势的世袭公爵?
她又该如何挣脱世俗规则,掌控属于自己的命运?
盛大的舞会之上,璀璨的水晶吊灯高悬穹顶,刺眼的光芒洒落整座宴会厅。奢靡的空气里,交织着高级香水的馥郁香气,也暗藏着贵族之间无尽的欲望与算计。
宴会厅内无数王子、贵族公爵轮番上前,向奥罗拉发出共舞邀请,尽数被她委婉回绝。
此刻,她无心周旋于浮华应酬之间,目光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执着地搜寻着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位金发容貌俊朗的邻国王子,始终不曾放弃,再三发出邀约。碍于情面,奥罗拉无法继续推脱,只能应允下来,与对方步入舞池共舞一曲。
一曲终了,她立刻找了合适的借口,抽身离开喧闹的舞池。
舞会上热烈亢奋的氛围依旧萦绕四周,舞池中央的约书亚正尽兴起舞,笑容明媚,奥罗拉不愿上前打扰姐姐。
燥热感悄然攀上面颊,她抬手轻摇手中羽毛折扇,却依旧无法驱散心底莫名的烦闷。
周遭再度围上来一众殷勤的贵族子弟,众人眼神炙热,言语温柔甜蜜。可奥罗拉的目光,却下意识越过人群,落向宴会厅侧边阴暗的廊柱之下。
她看见了。
西里尔独自倚靠在阴影之中,周身气场孤僻冷冽,如同离群独居的孤狼。修长的指尖端着一杯深红色酒液,目光穿透喧嚣浮华的舞池,落向空无一物的虚空,周身自成结界,与周遭格格不入。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军礼服,将他清冷孤傲的气质放大到极致,彻底割裂于这片纸醉金迷的贵族世界。
奥罗拉心底隐隐生出一种错觉——他好像,正在看自己。
可理智告诉她,这大概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趁着曲目交替的短暂间隙,她快步走到自助餐台旁,伸出手,想要取一杯红酒消解燥热。
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高脚杯柱,一只布满薄茧、宽大有力的手掌骤然覆了上来,稳稳握住酒杯,阻断了她的动作。
“殿下。”
低沉清冷的嗓音在身侧响起,距离近得几乎相贴,震得耳廓微微发麻。
是西里尔。
他身上没有奢靡的香水味,只萦绕着干净皮革与凛冽寒风交织的独特气息,清冷又蛊惑。
“再过几日我便年满十七,明年正式成年,”奥罗拉抬眸望向他,下意识开口辩解,“按照王室规矩,我已经可以饮用酒水。”
话音落下,她直直撞进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里,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
西里尔没有回应她的辩解,也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直接拿走那杯红酒,微微仰头,利落举杯一饮而尽。滚动的喉结线条利落,唇瓣沾染少许剔透酒渍,平添几分破碎又魅惑的气质。
诱人。
这一刻,奥罗拉脑海里突兀冒出这两个字。
她甚至荒唐地觉得,眼前这个清冷克制的男人,正在不动声色地引诱自己。
西里尔放下空酒杯,修长白皙的指尖拾起银盘之中,一块点缀着饱满蓝莓的精致奶油小蛋糕,默然递至她的面前。
奥罗拉呼吸骤然一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淡淡的绯红。
他怎么会知道?
嗜甜、每日必须吃上一块甜点,是她藏得极好、从未对外展露的小习惯。
她抬手接过蛋糕,指尖无意间擦过对方微凉的指腹,细微的战栗顺着指尖一路窜至手臂,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
奥罗拉垂下浓密的眼睫,小口品尝着熟悉的酸甜滋味。吃完放下空餐盘时,她才压低声音,轻声道谢:“谢谢你。”
沉默片刻,少女心绪纷乱,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轻声开口:“我还以为,你不会出席今晚的舞会。”
今年二十一的西里尔,至今未曾娶妻,亦无任何订婚对象。
关于他的一切动态,总会第一时间传到奥罗拉耳中,被她默默记在心底。
静谧的氛围里,少年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殿下愿意与我共舞今晚最后一支曲目吗?”
奥罗拉睫毛轻颤,面露迟疑:“抱歉,今晚最后一支舞,我早已答应父王,要与他共舞。”
话说出口,心底却涌上浓烈的悔意。
她第一次无比后悔,当初轻易许下与父王共舞的承诺。
短暂纠结后,奥罗拉抬眼,直视着眼前的男人,语气认真:“但我成年礼的第二支舞,我留给你。”
说完这句话,她不敢再直视那双太过深邃的眼眸,几乎是仓皇逃离,快步汇入喧闹的人群之中。
心底平静的湖面,早已被接连投入的石子打乱,漾开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