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回声》爱吃原味小土豆

3、小熊虫钥匙扣 审讯室

　　审讯室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女警官点开视频，画面停留在最不堪的一帧。
　　“先确认一下，视频里的人，不是你，对么？”
　　糯米点头。
　　女警官拖着进度条，把视频来回看了几遍：“能看出一些AI合成痕迹，不过具体结果，还得等技术部门鉴定。”
　　旁边座机响了，她接起来：“嗯，马上过去。”电话挂断后，她整理好几行记录，扣上笔帽。
　　“可以先立案，但网上传播范围太大，短时间内未必能查到源头。”
　　她把回执单推过去。
　　糯米捏着纸角，纸边被揉出一道褶皱：“如果最后查不到呢？”
　　女警官关掉电脑屏幕：“那也得先等结果。”
　　审讯室重新安静下来，外面的谣言却不会。
　　隔天，学校教务处发布了处分公告，红底黑字的通知挂在官网首页。
　　【经校方研究决定，给予高二（三）班学生糯米留校察看处分，暂停在校学习，于家中反省，等待后续调查结果……】
　　通知很快被转进了QQ班级群，头像不断跳动。
　　【学校动作还挺快。】
　　【反正现在事情闹这么大。】
　　消息还在不断往上，有人问了一句。
　　【今天向阳是不是也没来学校？】
　　【不知道，没来吧。】
　　【别带向阳】
　　聊天框安静了几秒，又有人开始聊起了周末作业。
　　窗帘没拉开，屋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有手机偶尔亮一下。
　　糯米回到房间，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好像只要躲进去，外面的声音就会小一点，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候她会想，如果自己能像楼顶那些鸽子一样，飞得远远的，是不是就没有人认识她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囡囡，吃饭了。”
　　“我不饿。”
　　父亲没有再劝。
　　夜深了，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地叫，糯米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往厨房走去，餐桌上放着一碗面，用盘子盖着，旁边还有一杯牛奶。她把扣在碗上的盘子移开，细碎的葱花浮在油亮的面条上，还冒着热气。
　　那一瞬间，糯米鼻尖一下就酸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
　　父亲没睡，他的头发白了很多，鼻梁架着老花镜，低头对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眼角的皱纹上，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糯米看见页面里，全是那些辱骂她的帖子。
　　父亲皱紧眉头，动作很慢地研究着界面。他明显不太会用，有时候点错了，会退回主页，再重新找回来。过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举报”按钮，小心翼翼地点下去，理由那一栏弹出来。父亲眯着眼看了很久，才笨拙地选中：“恶意攻击未成年人”。
　　糯米别过脸，眼里含着泪水，或许父亲根本不懂互联网，也不懂什么AI换脸视频，甚至连平板上的字都已经看不太清了，可他还是在努力，努力地想替她挡住那些恶意。
　　她忽然想起小学二年级那场演讲比赛，上台前，她紧张得一直哭，说什么也不肯上去。父亲蹲下来，把演讲稿接过去，看了两眼，故意清了清嗓子。
　　“古德猫宁……艾瑞巴蒂……”
　　他英文发音特别蹩脚，糯米一下没忍住笑了。
　　后来真正站上台的时候，台下那么多人，她一眼就看见了父亲，他站在人群最后面，明明一句英文都听不懂，却还是一边擦着眼睛，一边拼命鼓掌。
　　糯米一直觉得，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听见动静，父亲摘下老花镜，他站起身：“面还热不热？冷了我给你重新煮。”
　　糯米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傻囡囡。”
　　父亲握住糯米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掌心还有厚厚的茧。
　　他叹了口气：“我的女儿什么样，我还不能不知道吗？别人信不信你，我管不着，但爸爸永远相信你。”
　　父亲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票递过去：“对了，前几天单位发的游乐园门票，这几天别总待家里了，出去玩玩，散散心。”
　　入口处霓虹闪烁，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快音乐，远处巨大的船身正被机械臂高高甩上天空，风声呼啸，游客的尖叫声几乎盖过整个广场。
　　糯米停在了一排玩偶机前，她盯着里面的小熊虫钥匙扣看了很久，圆滚滚的，豆豆眼，笑得有点傻。
　　不过她投了三次币，全空。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不是这么抓的。”
　　机械爪落下，咔哒”一声，那只小熊虫钥匙扣被稳稳夹了起来。
　　糯米愣住，她回头，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正站在她身后，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随手把钥匙扣递给她，转身就走。
　　园区最偏的角落，立着一栋灰白色欧式建筑，黑色铁栏围住庭院，两侧路灯细长尖锐，像墓园里的十字架，门牌上写着：“Haunted House”。
　　前面两个陌生女生议论纷纷。
　　“听说是新开的，评论都说很吓人。”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害怕了。”
　　“会不会有丧尸追我们？”
　　“别说了……好恐怖。”
　　糯米排在她们身后，有些犹豫。
　　鬼屋工作人员走出来，抬手拦住：“还差一个，凑四个人才能进去。”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
　　工作人员抬手指向后面：“你们和那个男生进来吧。”
　　糯米发现他居然是刚刚帮她抓到小熊虫钥匙扣的人。
　　推开鬼屋大门，暗红色墙纸一路蔓延到深处，里面很黑，工作人员举起手电：“沿着通道一直走就行，里面只有一条路，不会迷路。”
　　他停顿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还有，小心脚下。”
　　少年单手插着口袋，走在最前面。
　　“呃……我们可以跟在你后面吗？”
　　短发女生抱着同伴胳膊，小声开口问。
　　另一个女生说：“对，太吓人了。”
　　少年面无表情：“随便。”
　　两个女生贴到他背后，只有糯米慢慢跟在最后，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走廊传来女人的哭声，混着老旧电流音，时远时近，听得人心里发毛，糯米额头渗出一点冷汗，少年转头看了她一眼。
　　墙上有一幅画，有张惨白的人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直勾勾盯着他们。再往里走，狭窄长廊上方，吊着几具被白布裹住的人形“尸体”，麻绳轻轻晃动，脚尖擦过众人头顶。
　　其中一具突然动了：“放我下来……”
　　两个女生吓得直接往前挤，糯米撞上少年后背。
　　“嗡——”
　　刺耳电锯声从长廊尽头炸开，昏红灯光里，一个戴着小丑面具拖着电锯走来，他露出一排排发黄的牙齿，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得人头皮发麻。
　　“啊啊啊——！”
　　两个女生瞬间尖叫，少年被夹在中间，电锯声在身后疯狂逼近，几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出口跑，在狭窄走廊里撞成一片，直到冲出鬼屋。
　　刺眼的阳光落下，众人站在出口外大口喘气，刚才那些哭声和电锯声，仿佛被隔绝在门后。
　　短发女生扶着墙，脸都吓白了：“太恐怖了……”
　　有人愣住。
　　“等等……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少年回头望向鬼屋，帽檐下，他的眼神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