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回声》爱吃原味小土豆

1、梦里金棕色的眼睛 最近，

　　最近，糯米总在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双破碎的眼睛，金棕色的，像被雾气浸染过的琥珀，颜色浅淡，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蛊惑。
　　“喵。”
　　她想伸手摸一摸它，那小东西直接炸了毛，脊背高高弓起，尾巴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声声戒备的低嘶。
　　恍惚间，糯米听见有人在哭，哭声很轻，她顺着声音走过去，角落里坐着一个少年，他低着头，肩膀微颤一下，头顶有一对黑色的猫耳朵。
　　糯米心想这是哪位老师在出CS啊？她蹲到了他面前，扮个鬼脸：“别哭了呀。”
　　少年闻声抬头，沉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阿离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的声音很沙哑，藏着多年不见的委屈，让糯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满脸疑惑，不对？谁是阿离？
　　见她闪躲，少年眼里的亮色沉了下去，他将她拽进怀里，力道大得近乎偏执，仿若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原来……”
　　少年闭上了双眼，鼻尖靠近她的额头，像是在确定什么。
　　“它真的还在你体内。”
　　冰冷的呼吸落在耳侧，细微的刺痛从脖颈处传来，少年咬住了她。
　　轰——
　　一道惊雷劈下。
　　梦境瞬间支离破碎。
　　漫天火光。
　　城墙之上，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风吹她的衣角，露出满是血痕的纤细脚踝。
　　“谢渊，你会后悔吗？”
　　红衣坠落。
　　“不要！”
　　铃铃铃铃铃——
　　尖锐的手机闹钟声响起，糯米想起身关掉，结果看到手机屏幕：7:05。
　　“完了！”
　　距离上课只剩二十分钟了。
　　糯米叼着皮筋，一边扎头发一边往身上套校服，路过客厅时，脚步顿了一下。柜子上摆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光下面笑，边角已经泛黄。那是她妈妈，糯米其实从来没见过她，只知道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爸，我走了。”
　　厨房里传来男人压抑的咳嗽声。
　　“路上慢点。”
　　“知道啦！”
　　八月的上海刚下过雨，灰蓝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空，糯米骑着单车穿过清晨街道，嘴里咬着半片没吃完的芒果吐司。
　　前面红灯，不知什么时候，一只黑猫出现在路中央，它蹲在那里，歪了下头。
　　“滴——！！”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一辆失控的货车猛地冲出路口。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糯米冲过去一把把它捞进怀里。
　　那一刹那，街边晃动的梧桐树叶卡在半空中，连汽车飞溅起来的水珠都凝固住，整个世界仿佛按下暂停键。
　　“时间…静止了。”
　　几秒后，人群尖叫着后退，刹车声灌进耳朵，糯米抱着黑猫，重重地摔在马路上。
　　“你他妈不要命了？”司机推开车窗，破口大骂。
　　糯米冲司机比了个中指，然后低下头，怀里空空的，才发现那只黑猫已经不见了。
　　预备铃刚停，许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推了推眼镜，额角青筋跳得厉害。她扫了一眼糯米狼狈的样子：“糯米，你到底怎么回事？又迟到？”
　　糯米扶着门框喘气：“老师，我刚才……”
　　许老师打断她：“够了，我不想听解释，出去罚站。”
　　糯米拎着书包站到走廊外面，参差不齐的英语早读声从门缝里漏了出来，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教室才开始吵闹起来。
　　糯米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刚准备进教室。前排忽然有人伸出一只脚，她整个人朝前载去，课本“哗啦”散落一地。
　　“没摔疼吧？”
　　后排靠窗的男生弯腰替糯米捡起地上的书，他校服干净整齐，笑容灿烂明媚，身上有一种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松弛感，三班没人不认识他，他叫向阳。
　　糯米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回到座位时，她的课桌上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写了两个刺眼的大字：婊子。
　　“不会真生气了吧？”
　　“写得还挺像。”
　　“哈哈哈哈……”
　　有人故意压低声音：“她妈不就是干那个的吗？”
　　“真的假的？”
　　“我以前就听说过。”
　　“难怪糯米从来没有提过她妈妈……”
　　“那种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糯米紧握着笔，作业本上根本没有写下一个字。
　　“行了，差不多得了。”
　　向阳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教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糯米没有接，扯过自己的校服袖口，擦掉课桌上的字，黑色墨迹很快晕染开来，脏兮兮地蹭在浅蓝色袖口上。
　　向阳看着糯米，眼神有些耐人回味，于是他收回手，纸巾在掌心被一点点揉皱。
　　天色逐渐暗下来，教学楼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巷子里的路灯亮得很早，冷白色的光落在地面。
　　她刚拐进巷口，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糯米还没来得及回头，前面的路已经被人挡住，几个男生松松散散站在那里，身后的人慢慢围上来。
　　有人伸手扯了下她的书包带：“躲什么？”
　　“今天脾气挺大的。”
　　后面传来是熟悉的声音，原本围着她的几个人让开位置，向阳出现在糯米面前。
　　“甩谁脸色呢？”
　　其中一个男生抬手扇了过去，“啪”的一记耳光在巷子里格外刺耳，糯米偏过头，白皙的脸颊很快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凌乱的碎发散落下来。
　　“怎么不继续横了？”
　　有人斜靠在墙边：“跟你妈一个样。”
　　糯米咬着牙：“你再说一遍。”
　　那男生像是来了兴致：“真以为你妈是什么干净东西？”
　　“学校里谁不知道——”
　　身体几乎比意识更快，糯米“砰”的一拳砸了过去，男生嘴角破开一道血口，周围几个人全都愣住，谁都没想到，一直沉默不出声的糯米，居然真的敢动手。
　　“操你妈逼！”
　　那男生彻底炸了，一把揪起糯米头发，把她往墙边推，后脑勺碰上砖面，糯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还没等她站稳，两个人已经从旁边压了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别动啊。刚刚不是挺能打么？不是挺能耐么？”
　　另一个男生已经拿出手机，手机镜头直直地对准了她的脸。
　　“拍下来啊。”
　　周围响起一阵恶劣起哄，混乱里，她看向不远处，向阳站在那里，神情淡得近乎冷漠，没有阻止，像是默许这一切发生。
　　校服被扯开的瞬间，糯米脑子“嗡”地空白了，她害怕了，她拼命挣扎，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声音带上了哭腔：“放开我。”
　　巷子里的路灯忽然“滋啦”闪烁了一下，四周暗了下去。
　　有人皱起眉：“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身影从巷口冲了进来，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拽着糯米的人已经被狠狠踹翻出去，手机飞出去很远，屏幕裂开。
　　“妈的！谁啊？！”
　　少年帽檐压得很低，周围乱成一锅粥，狭窄巷子里全是骂声，黑色身影却快得惊人，有人刚伸手碰到他衣角，手腕立马被硬生生折返回去，惨叫声顿时连连响起。
　　向阳大声喊道：“拦住他！”
　　可没人敢往前。
　　巷子里的灯忽明忽暗，少年站在光影交界处。
　　向阳开始后退，也想跑，结果下一秒，少年转身飞踢他面前，膝盖被猛地一踹，向阳整个人失去支撑，单膝跪地。
　　少年低头看着他。
　　周围的人见形势不对，抓起向阳的袖口赶紧往外跑。
　　时间过了很久。
　　少女依旧蜷缩在墙角边，少年静静地蹲在她面前。
　　有一种很清新的气息混着潮湿夜色落下来，莫名让人觉得很安心，少年把外套披在糯米身上，动作很轻，害怕碰碎她一样，他粗糙的手指抚摸到她发红的眼尾。
　　“我终于找到你了。”
　　糯米怔住，眼痕还挂在脸上，她看见的是一双金棕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