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班主任》吴小轶

1、第一章 拖行 年轻女教师

　　她涂着绿色眼影，染着红色的指甲，冲进办公室的时候，窗外的梧桐树正在落叶。

　　不是秋天那种从容的飘落，而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狂风撕扯着，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坠向地面。那位有着焦黄头发、血红指甲、抹着浓重绿眼影的老教师——像一阵裹挟着砂砾的风，径直穿过排满课桌椅的走廊，一把攥住了我的衣领。

　　诺基亚蓝屏手机还躺在办公桌上，那条刚刚发出的短信像一枚沉入深海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回响，却引来了海啸。

　　"如果你真的对我有一些看法和意见，"我在短信里写道，"请直接告诉我。我是年轻人，我可以改正。"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这辈子犯过的最天真的错误之一。在这个讲究资历、裙带与信息不对称的密闭空间里，真诚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她拖着我走。

　　从一二一老校区到文心西路 484 号，穿过操场，穿过那些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穿过所有惊愕的目光。我的鞋跟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凌乱的痕迹，像某种笨拙的签名。身体里没有一丝力气，仿佛一只被抽掉丝线的木偶，或者说——后来我在无数个深夜里回想这个比喻，总觉得对狗有些冒犯——像一只被拖去审判的、失语的动物。

　　走进校长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她几乎是跪倒在校长面前。那张刚才还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此刻布满了受难者般的委屈。她开始哭诉，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玻璃。她说我嚣张恶劣，说我诋毁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师，说她坚决不同意我当班主任。

　　而我站在一旁，浑身僵硬，绿眼影、焦黄头发、血红指甲，这些细节像被烙铁烫进视网膜的印记，在之后的许多年里，成为我梦境中反复出现的图腾。

　　领导让我反思。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声音是有权重的。而我的声音，轻得像一片保鲜膜，透明、脆弱，随时会被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第一次到晋江更新作品，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情节连载中，欢迎留言讨论，不喜勿喷。